外婆小记

飘雨的季节,细风带着土壤特有的气味弥漫在乡村的角角落落,外婆小屋的檐边滴滴嗒嗒。外婆对着锅灶坐着。那因岁月而苍老的脸庞,在火光的照映下已失往了往日的润泽,满是皱纹却平和安祥。布满老茧和灰尘的双手,已渐次不知荆棘的刺痛。外婆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微笑着给我讲一些陈年往事......
外婆小的时候,还流行裹小脚,但这风尚俨然不如过往那样严谨。所以当母亲要求她拿白布来缠那已生长的脚时,疼痛难忍,她在父亲眼前大叫大嚷,并抗拒地把白布扔在地上。不知是父亲格外心疼她还是因她反抗得太激烈,久而久之,家人也就不管了,外婆的脚才得以自然生长,所以她就成了当时少有的大脚女孩。外婆结婚时是坐肩舆的,四个人抬着她就这样晃晃悠悠的来到外公众。在结婚前,外婆要被隆重地打扮,除了涂脂抹粉外,最让她记忆深刻的是“绞脸”。把脸洗净后,有专人预备好两条细线,用双手绷紧,在脸上往返地拔汗毛。类似于“修面”或“刮脸”,这样可显得脸部更整洁,光滑。虽说要经受疼痛,但为了做新娘子那天的美丽,这点疼也就可以忍受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个个孩子相继出生了。生活也变得忙碌而真实起来。
我母亲和她的兄弟姐妹们长到十多岁时,正值三年自然灾难。那时是在大食堂里吃饭,稀得可以当镜子照的食品,常令处于发育期的他们大肠告小肠。那时的农作物是属于公社的,私人不得随意采摘.当我母亲和她的兄弟姐妹们饿得实在受不了时,便趁着大雨滂沱之际,光着身子往“偷”地里的生玉米(由于那时衣服是非常珍贵的财产)。而作为母亲的外婆看着孩子们冒这样的险,并不往阻止他们,由于生命的求生本能使她默认了这种行为。常期的营养不良,致使小舅的小腿站立不起,只能在地上爬行,有时一边爬行一边捡食堂剩下的菜根吃。外婆那时也在食堂帮忙,看着自己的儿女经受这样的苦难,心里难过极了。只能趁工作之便,偷偷摸摸地躲些吃的给儿女们。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往了,命大的母亲及兄弟姐妹们都健康地活了下来。一个深秋季节,大舅由于事故,需滞留县城一段时间。外婆思儿心切,步行百十里路往看看大舅。然而家里的其他孩子又让她牵挂,外婆不顾劳累竟连夜赶回。途中,夜色已朦胧,外婆没有照明工具,只能借着月色快速前行。只到她脚下发出异样的“叭嗒叭嗒”声时,才发觉误进水田了。此时的外婆,又累又乏,真想坐下歇息歇息。可一想到家里孩子还在等她回往,就抖擞精神,壮着胆子,继续前行。
然而无情的灾难不会因勤劳的人而放弃肆虐。
雪花飞舞时节,外婆家没有多少可添加的衣物,只得烧火取热。夜间,被子里用来取热的烘蓝打翻了,烧着了仅有的棉被,更糟糕的是,那几间遮风挡雨的屋子也化为了灰烬!生计无着的情况下,外婆带着儿女们硬着头皮沿村乞讨......
外婆依然微笑着,细细碎碎地说着,我倚在小屋门上,痴痴的。
所有的心酸与不幸,已随流水的岁月淡化成记忆。直到现在外婆家也不富裕,可外婆一直乐观、坚韧。是那些苦难磨砺了她,使她平淡而满足!
乡村的春雨,清新湿润,雾气荡漾在山村四周。外婆屋旁的桃树已探出花蕾,那点点的嫩红,一直暧到心窝窝里。远处麦苗正绿油油地往高里拔节,仿佛能听到它向上伸展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