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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屋的老姨

作者: 带雨的云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7 阅读: 在线投稿
  《带雨的云七十年感怀短文500篇》

  第422篇

  几十年没往那老屋了,趁扫墓机会往看看老屋,往探看探看老屋的老姨。老屋很老很老,老屋里的老姨实在不老,那时候大概也就三十多岁,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们称呼她老姨。由于屋子的厅堂很大,孩子们喜欢往老姨家玩。老姨喜欢孩子们,也欢迎大家,尤其是暑冷假里。这天是个叫蝉沙哑沙哑如歌似泣的夏日,捶开厚厚的大木门咿呀一声打开后,老姨现身眼前。啊,固然年近花甲可还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比从前还多了一份“海派”打扮,只是屋子里非常静寂。老姨而立之年文君新寡,此后日子一直孑然一人、形影相吊。她不是古板的女人,喜欢热闹,还喜欢交友、旅游、舞蹈,玩的事全喜欢。可是丈夫“往”后一人独守,小姐妹们一个个劝说也依然是我行我素。

  从穿着看她相当的与时俱进,惟独这屋子和感情喜欢旧,喜欢总那个老样子。

  一次她妹妹添了孙子,她往看看小外孙,年近半百。春冷料峭的日子一条大方巾披在肩上,踩着高跟鞋,一缕飘逸潇洒的长发拖在背后。妹夫是个深度近视眼,猛然一见都惊呆了,哪家的时髦女郎登门?

  她的住房还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不是没有新房分配,她喜欢老屋,所以始终住在这里,她留恋老屋大门的咿呀咿呀声,喜欢回忆老屋的陈年往事。

  她是爸爸妈妈的最后一个孩子,父母老年得子格外兴奋,再说三个大女儿往京沪广各地谋生了,闻其声睹其影却不能见其人。身边她一个,老了更全靠着她,所以宠爱得无以复加,事事由她小人当家、说一不二,养成了她的骄纵和任性。且不说别的,那年代这小街小巷还没装自来水,仅这喝的洗的水就都得靠她。这小女儿是既能干又有主见的孩子,结交面也很广。她长得标致可人后,不少邻里踏过门坎来说亲,父母都不作主甚至不闻不问,由她自己。惟独后来看中一个住近处的亲戚,老人想办成婚事以后可以把她拴在身边,所以动了心。不料先容人才进门,不等爸爸妈妈接茬,她就“不谈不谈”四个字把人打发走了,父母没有开口说二话。先容人走后,她回头瞪了爸爸妈妈一眼:“老人家,女儿一定会守着你们送终的,急什么嘛。”

  近而立之年老姨才喜结良缘。丈夫为人笃实敦厚,尤其脾气好,什么事都顺着她。谈的时候就讲好了她脾气燥,要让着她。丈夫挺取信用,凡事让着她,妻子即便骂也笑脸相迎,拳打脚踢只用胳膊巴掌挡一挡,吃过耳光,挨过脚踢也不太生气,当成“打是疼骂是爱”。

  他也找过老泰山告状,老人能说什么呢,呵呵两声之后说一句: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年纪比你小,让着一点嘛!老泰山了不起关心的问一句:受伤了没有?来,喝几口酒,还是四特呢,活活血、消消气!老泰山本来就爱饮酒,巴不得有人陪他喝几口。于是也就只好发句牢骚:老人家就晓得抹稀泥!结婚以来他们一向情深爱笃,不料她一段日子病魔缠身,丈夫为了多赚些钱,业余时间当一老总的随身护理,便难免随着一起沾花惹草。那时老姨才而立之年,她本来就是个急躁性子,听传言后,一开门就举着一把菜刀要剁了丈夫。丈夫看出来妻子动真格的不会无缘无故,一定是有人把话传进了她的耳朵里。知道她固然身子骨才好,一气之下怕刀不留情,便马上噗通跪下认错,答应第二天辞往老总随身护理的工作。从此丈夫老老实实,再不敢沾花惹草。老姨的丈夫忽然染病。老姨没记恨,一心一意精心照顾。丈夫很受感动,临死前再一次忏悔,并要求妻子答应下一辈子还做夫妻。时光流转、斗转星移,不知不觉丈夫离往近二十年。老姨有一天梦见丈夫低着头来见她,又一次向她道歉,害她十多年独守空房,希看她不要苦了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男人过好下半辈子。又是老姐妹们一再劝说,又是丈夫托梦,又是一个老同事死搅蛮缠讨她好。

  她同意相处一段日子看看。不料第一晚就梦见丈夫偷偷的来她身边,牢牢的抱住不许那个男人搂她。还对她说:我们说好还要做夫妻的。

  第二天早晨那个男人也说总有一只手拽他的腿,推他的身子,还抓他。那是个胆小的人,吓得再也不敢来了,怕万一有个不测。

  清明节那天老姨上坟给丈夫烧了纸钱,还特地买了他最喜欢喝的四特酒带往,斟好三杯放在坟上,燃起一柱香、一对烛,跪拜后对着丈夫说:

  你这个短命鬼就不要再来缠我了,答应了下辈子一定还和你做夫妻,这后半辈子我不能总是孤零零一个人,而且还是你自己托梦劝我的。老姨一再叮嘱丈夫要听话。她对着坟说:你安心在这里,好好表现,争取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下辈子一定变得温存,保证不打不骂,不过你要是照样寻花问柳,我照样会剁了你的。好老公,我们今生有约哦。临离开时她再一次叮嘱丈夫:往吧,听话哦,不要再来缠我。要是不听话就不来看你了,不给烧纸钱也不带酒来了。果然丈夫没有再来。那些从前常往老姨的屋子里玩的,一同邀请在老姨家聚会,要餐馆做好了菜肴送往老屋。这次聚会非常热闹,老姨在聚会时给他们讲了这些故事。老屋还是她办喜事时热闹过,多年的冷冷清清,今天不仅有鸡叫狗吠,和木门的咿呀咿呀,蝉叫的沙哑沙哑,还有猜拳劝酒的吆喝声和唱歌声、说话声,有一阵阵欢声笑语。一个当年的孩子告诉大家,他妈正在给老姨撮合,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和她同年纪,还是儿时同过一张课桌的同学。“孩子”们知道后都为老姨兴奋,一同举杯为她的幸福快乐、健康长寿干杯,又祝愿她丈夫能够安安心心的在那个世界,为他举杯预祝。老姨说已经开始夜深人静,你们都该回家休息了。这才一个个恋恋不舍的离别,咿呀一声,那扇又厚又重的大木门关上了,老姨木栓咔的一声栓上,慢悠悠的回到她从儿时住到现在的那间厢房。老屋一下子重新沉进了平日的寂静,连鸡叫声也没有,只有那只狗跟在身后转来转往,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发出轻轻的呜呜声。月光从天井上空挥洒进来,朦胧的月影擦过老姨的窗户,影影绰绰,比平日更显寂静。山城的阴冷冷气开始渗透,老姨轻轻的把窗户关上,连咿呀咿的蝉叫也停了下来,辛劳了一天它也该躲在树丫丫上打个盹了。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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