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随笔

她干净朴素的指尖在印制精美的塑胶彩页上飞快移动。从百多元到80、60、40,终于找到了,这里,最低价的组合:各种口味的奶茶,38元;玫瑰花茶,38元;苹果茶和葡萄柚茶,35元。看来还是有个可以选择的范围的,她想了想,选了个清雅的茉莉绿茶。她不是来喝茶的,35元,买下了午后无人打搅的信手涂鸦和游思恣纵。
那么,35元,便是这个下午的定价了。她把厚重的Menu向桌子另一端推往,身子斜偎进大得沉没她轮廓的猩红色沙发座里。她不确定是否物有所值。来得不是时候,午后一点半用餐的高峰仍未过往,假如声音也分层次的话,人们压低在喉咙里的交谈声就展在最底层,以此为背景,中间点缀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在这混乱的底子上,最后压阵的,是从大厅中心漫不经心的钢琴女孩指尖流泻出来的没有灵魂的叮叮咚咚声,赶场似的由一首漫步到另一首。
谁都没有觉察,这高雅大厅实在有如菜市场的吵闹。人们各自敷衍着自个儿占的那一份。面对面谈生意的,不在意吃在嘴里的牛排味道是否鲜美;一对稚嫩而又故作老成的男女学生,迫不及待要跳进暂时被成年人占领的世界;那个弹钢琴的女孩,也许正为明天的考试担忧......一个漫不经心的世界,一个吵闹的世界。
这个由台湾人创办,如今已遍布全国的连锁西餐厅,位于她所居住的区域的中心。由于这一小片贸易区的繁忙,她步行过来的一路上便遭到炮火重重的贸易封闭。那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亮蓝色的眼影与寻找的眼神让她警觉,刚想低头回避,“蓝色眼影”已经发现了她,仿佛这很多时日的驻守只为找到她,用那样欢喜和亲热的口气叫着“美女,请你等一下哦!”只这一开口,她便对其身份确认无疑,头一低,装作没闻声,脚步加快,“蓝色眼影”委屈而又不甘地跟在她身侧挽留;“别这样嘛,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句很特别的话呀!”她没有减慢脚步,但用一个微笑表示歉意,最后她闻声“蓝色眼影”停在她身后大声***:“真是的,怎么这样不相信人!”说真的,她为她感到抱歉,她为这样漠视一个人的存在感到抱歉。她体会到“蓝色眼影”那一刻的屈辱和受挫,但是,她知道那个女人会有足够的勇气继续下往。
刚摆脱了美容顾问的纠缠,前方商场门口又有几个小伙子在分发一枚枚小卡片。其中一个拦住她。她好意接过卡片,预备走到他们视线之外扔掉,谁知这小伙子就立即作了一个向内邀请的动作,“这是我们公司的会员卡,您可以用这张卡来体验一下我们的...”她唬得把卡扔回他手里,头也不回地逃了。
一个混乱而吵闹的世界。仿佛天地之大,却无处可容纳一个灵魂的短暂驻足。
女孩的钢琴声终于停下了。她的茉莉绿茶也端上来了。茶是好茶。她的心逐渐安静下来,桌面很快摊满了纸、笔、书、一团团的废稿纸。
到底有多少人专注于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他们是否清楚自己行为的真正价值?人生可以是潦草但豪华的,亦可以是简单却认真的。由于心底有所珍视,所以于这世界的喧嚣和吵闹之中开辟了小小一块自有天地,这里是属于自己的安静和悠然,敝帚自珍,平和而自足。她呢,她拥有这样一个简单平静的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