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有它自己的生活气味。火车轮子和轨道的摩擦。打着门的风。烧水房机器的起动。人们睡着了的呼吸。唯独没有人的声音。
　　
　　午夜是服从内心的声音的最佳时段。于是。她起来。
　　
　　那时候四周很寂静。可以很集中精神干好一件事。比如写作。比如包扎内心伤口。白天坐在教室里。太多的干扰。不是走廊里通话人的笑声。就是途经人的对话。或者是一群人聚集在教室门口的议论。还有学校时不时装修弄出的刺耳声音。一切。这一切。都让她静不下心来。看着书。想着别的事。以前的。或刚刚发生的。一遍遍。而书就是一个在桌子上的摆设。似乎有那个一个物体。眼睛得到定点。思绪就得以无穷蔓延。
　　
　　很多时候。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一双眼的空洞。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干什么。她想。那神情就像自己看到陌生人面无表情在街上走来走往一样。而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她喜欢观察人。留意每个擦身而过的人。然后。会自己走在很安静的小路上。开始猜想刚刚走过的那些人的思想。小路上透出的桂花味。桂花在她头上落了几朵。静静地。躺着。
　　
　　她是个有戒备的人。小心地躲着自己的秘密。在别人眼中不属于秘密的秘密。她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在守着自己的秘密。她心里一片小地方。光明的和昏暗的。开心的她。会在光明的小地方唱歌舞蹈。悲伤时。蹲在无尽头的黑私下。静静地看着心长出长长的霉。她清楚。快乐和痛苦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自己分享。自己承受。一直都这样。
　　
　　她言语很少。即使心里很认同的朋友。她只是沉默。一路地抚摩朋友的手。感受到彼此的热和。很多时候。有点热和。自己就能活下往。她想。而她说。我不能太自私。不能要求太多。同时。她深知。自己是不能给予别人热和的。哪怕是一点点。只由于自己的手是凉的。她不想欠下谁的。除了宿命。她说。对于她。生下来就是宿命。她要还。她知道这辈子都要还。也要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而她的心是不会停下来的。她只能一直走。一直赎罪。
　　
　　无穷的想象。小说。电影。她想象的角色永远都冷冽。她能把自己幻想成《杀死比尔》的女主角。女主角的机智。冷酷。镇静。还有发自其本身的母爱。她只想要当中的一部分。不要爱。她经常想着自己是当街上一个面如杀手的人。潇洒自如。我行我素。干脆爽利。
　　
　　听纯音乐。把自己放进了那个阴沉的空间。在那里。已经没了时间概念。能感觉到血液的凝固。呼吸丝丝飘着。死亡的边沿。她想呐喊。只听到喉咙因干渴而挤出的沙哑。她拼命地狂抓。想捉住些东西。即使是一根杂草。而停下时。还是只看到自己紧握的拳头里什么也没有。她摸摸自己的额头。感觉不到什么。她知道她的手和身体一直都是凉的。朋友碰了她的皮肤告诉她的。她又赶紧把手放在心口的左上方。不跳。只听到撕开心脏的声音。碎碎地。落得一地的红。
　　
　　流浪和血液已溶为一体。从初中她离开家门。到学校寄宿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要走。要走往很远的地方。她需要自由。没有束缚。一个没人熟悉自己的地方。一个陌生人。做自己的事。到了大学。她觉得自己更快活了点。她学会了放肆。独自一个人狂欢。她一直梦想自己走出校门的那头。往寻找一片又一片的土壤。不要落地生根。只是一路走下往。一路地跟随心中的寂寞。
　　
　　她说。她只适合在不断地行走中收拾自己。她坚信。有另外一个她在等着自己。她说。她要往找她。直到找到。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