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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村庄

作者: sun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7 阅读: 在线投稿
  我时刻想念我的村庄,她承载了我关于童年,关于快乐的所有记忆。她是我生命中的主题曲,时时唱响。

  村庄在平原上,一看无际的平原。村子后边是一条浅浅窄窄的小河,老人们说它叫“护家沟”,是看护着我们的家的。小河向东流往,并绕着村子打了个弯儿,以至于后来听到歌曲“小河弯弯,向东流……”我总以为唱的就是我们村庄后的那条小河。村庄前有两个小池塘。东边一个方方正正的,以至于后来学到诗歌“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我总以为写的就是那个小池塘。西边一个是弯弯的上弦月,是村庄的眉毛。

  关于村庄的记忆多是夏季的。由于夏季实在是个好季节。从第一声蝉叫开始,我们知道盛夏真正的到来了。一阵暴雨过后,地上没有泥泞,大人们坐在青石板上闲话,孩子们开始出动,弯着腰,在地上仔细地找。有时看上往一个只有蚂蚁洞一样大小的坑,用小指小心地挑开一层土壤,底下立即会现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洞。洞里,穿着金甲的爬猴正躲在里面,预备晚上爬出来,脱往金甲,变成轻巧的蝉呢!于是欢天喜地地捉出爬猴,又弯着腰往寻找下一个目标了。有时侯,一个半天能找到好几十个爬猴,就那样来往返回地找,令人惊奇地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庞大的一个爬猴王国。到了晚上,吃完晚饭,拿着手电筒就出发了。房前屋后的树上,甚至猪圈、羊圈的泥墙上,一处处很仔细地找,上面都趴着爬猴呢!它们慢慢腾腾地脱往金壳,想变成拥有一双翅膀的会飞的精灵。有时候,有的爬猴已经完成了蜕变,长出了一双粉绿色的蝉羽。这个时候的蝉是最美丽的,整个身子娇嫩无比。可惜它还不会飞,只好做了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它的薄薄的蝉翼也一下子变得黯然失色了。第二天早上,它们都会变成一盘美味,在争争抢抢中成了我们的美食。

  成年后,总觉得夏天是那样的热烈、奔放,仿佛有无数种气味在夏天这个容器中发酵、酝酿。每一种气味都躁动不安,每一天都郁闷难当。记忆中夏天的村庄,却是那样的安然、悠长。麦子收割完了,地里又播种下了秋天的希看。村人们已不必到地里劳作,天天就聚到方塘边乘凉。方塘东边是一条土路,土路旁栽满了柳树,那华美的树冠,那柔软的枝条,还有那粗粗的树干,要我和两个小朋友伸开手臂才抱得过来。在这柳树下,狗收回了舌头,将身子伸长了躺在地上。羊眯着眼睛,微微地翘起那一撇山羊胡子。我和其他孩子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怎样才能爬上似乎一点都不高的柳树。每当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那么一点点的时候,柳树仿佛被闹得痒不可支,就用柳条来拂我们,我们就笑得跌倒在树下了。

  有时候夏天雨多,方塘和弯塘的水满满的溢了出来,连岸边的树呀什么的都站到水里往了。这个时候,我们小孩子最开心了,由于树根上、藤条上趴满了大龙虾!红红的身子,扬着一对大钳子,在水里耀武扬威。我和小伙伴们花两角钱买来一个小网兜,绑在长竹竿上,从虾屁股处往上一捞,哈!如探囊取物一般。这些在水里爱倒着退的家伙就成了我们的美味了!妈妈讨厌我们捉虾,由于她说整个家里都是腥气,又怕我们掉进水里往,就搬了张木床,堵住大门,不放我们出往。我和弟弟妹妹就看她睡着了,静静地从床底下钻出往。等她一觉醒来,家中的盆里、桶里又全是虾了!她只好一边生气地数落着我们,一边又忙着往为我们做红烧大虾、清蒸大虾往了。

  有时候,夏天雨少,两个塘子里的水差未几要干了。大人们就商量着要起鱼。就是把放养在池塘里的鱼给捞上来。有一次队长说,干脆,大家也闲着没事,就下往逮吧,谁逮的就算谁的!村人们一致同意。于是家家不分男女老少,妇孺皆出。我也提着个竹篮子加进了战斗。可是整个池塘里人比鱼多,哪有我的立足之地呀!我就站在岸边,看着那人与鱼,直看得我眼花缭乱。正在这个时候,池塘里一下子跳起了一条大鱼,以鱼跃龙门之势,“叭”一声,落进我的篮子里了。这一下子惊呆了满池塘的人和鱼。谁捉的鱼都没有我的这条大!

  人类保存的最美好的记忆,都是童年时代的,由于童年时代有一颗童心,一颗美丽、纯真的童心,如一朵早晨带着露珠的含苞的花儿,一尘不染。那时候的村庄,是一首欢快的牧笛。可是渐渐地,就有了忧伤。

  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一贯平静的村子里忽然有了些许的不平静。第一个走出村庄往打工的是二叔。那时候,还没有打工这个词语,村子里人说二叔要出往了,丢下老婆、孩子出往了。他们说,外面有什么好呢?值得把老婆、孩子和家都丢了?二娘早早起来,包了饺子给二叔吃,说饺子是弯弯顺,二叔吃了,在外面即使遇见一点小小的挫折,也会顺利回来的。二叔背着一个蛇皮口袋,沿着两旁满是柳树的乡间小路,一步一步地走了。二娘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跟在后面送了很远很远。两个孩子哭得肝肠寸断,二娘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二叔的眼泪也流了满脸,说了句我只是出往挣钱,又不是不回来了。叮嘱两个孩子要好好上学,又嘱咐二娘带好两个孩子。村里聚了好多人在方塘边,我也躲在路旁,看柳树柔软的枝条轻轻摇摆,细细长长的柳叶就轻轻地飘落了。

  那是我关于村庄的第一个忧伤的记忆。它像一个特写镜头一样,植根在我的记忆库中,背影音乐流淌着浓得化不开的伤感。

  接着走出往的是三叔、四叔,后来当“打工”这个词传开之后,它就像一阵风暴一样带走了村庄的所有的壮劳力。

  娟子姐是第一个走出村庄的女孩。她是我大伯家的女儿,她家就住在方塘北边的岸上。大娘个子矮,娟子姐却长得个细高条儿。大伯也往打工了,家里的家务大娘一概不做,我天天上学放学,经过方塘的时候,总能看见娟子姐。她不是蹲在方塘边那棵老柳树盘旋的根上洗一大堆衣服,就是刷一大堆鞋子。娟子姐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一条黝黑的长长的辫子。我总以为那个村里的美丽又善良的姑娘不应该叫小芳,而应该叫娟子。到了学校我专门翻开了字典,查出“娟”的意思是美好,多用于女孩子的名字。我就心想娟子姐的名字真是叫对了。村子里的人都拿娟子姐做榜样。妈妈就对我说,你看人家娟子,又能干又听话,你真得向她学着点,成天就知道疯玩!可是伯母对娟子姐似乎总不满足,不是嫌她洗衣服洗不干净,就是说她做的饭没有味道。她自己成天无所事事,柳树底下站站,土壤路上坐坐。一挑娟子姐的毛病就打她,但从不用巴掌,而是用手拧,用指甲掐。我那美丽的娟子姐胳膊上总是伤痕累累。有一个早上,伯母起床后掀开锅一看,竟是冷灶,不由得又骂起来。骂得唇干舌燥,却没见娟子姐出来,再遍找整个村庄,都没有她的影子。伯母慌了神,开始哭,边哭边骂。村里人就开始托人捎信给伯父,让他在外边找一找,说不定娟子姐也“出往”了。后来村子里凡是“出往”的人都帮忙找娟子姐,可是她就像一片从柳树上飘落下来的弯弯的柳叶,不知被风吹到哪里往了。身材本就矮小的伯母,一下子伛偻了身子,斑白了头发,身材高大的伯父就像那伍子胥一样,一下子白了全部的头发。

  天天,我照例从方塘边上走过,我总是在想,我那美丽的娟子姐哪里往了呢?我不忍心往想大人们的种种猜测,可是那些猜测却总是纠缠着我,惊挠着我。我想娟子姐一定是被人骗走了。

  我家东边住着红云嫂。红云嫂圆脸、短发、弯弯的眼睛,似笑非笑。她不爱说话,就是有次我没有往上学,随着妈妈走亲戚往了,回来她摸着我的头说,怎么逃学了?好孩子是不逃学的,你应该好好上学。我这才知道做一个好学生是不应该逃学的。红云嫂的丈夫,我的小松哥也往打工了。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就见红云嫂家门口围了好多人,我跑过往,小松哥正拖住红云嫂在打,拳头巴掌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身上,边打边哭边数落:我在外面打工挣钱,就要累死了,你对得起我吗?围观的人很多,却只是嘴里说着别打了,没有一个人往拉开小松哥。我跑过往拽小松哥,生气地冲他嚷,你干什么?她嫁了你,是和你一起过日子的,不是给你打的!小松哥放了手,蹲在一旁嚎啕大哭。红云嫂从地上爬起来,看了我一眼,转身进了屋。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忧伤。围观的有人劝小松哥,算了吧,她只不过是一时糊涂。小松哥呜呜地哭。我问别人他是怎么了,可是谁也不告诉我,还拿眼瞪我,小孩子懂什么,一边往!但是从他们的交谈里,却听出原来红云嫂背着小松哥,和别人好上了。我想起红云嫂的眼神,心里忽然打了个冷战。围观的人散往了,小松哥进了屋,却又大声哭喊起来。等到人们再次疯了一样跑过来时,红云嫂已经躺在床上了,床下,是一只空了的药瓶。我却看见她似笑非笑的眼角,有着泪滴。这一次人们没有围观,七手八脚地找板床、找绳索、找扁担,把红云嫂抬到几里外的医院里往。可是不到半天,他们就把红云嫂抬回来了,她的身上盖着一条粉红色的床单,连脸都被盖上了,只露出一缕头发。我发觉红云嫂的短发忽然变得很长,耸拉在板床头,风一吹,就飘起来了……

  那次以后,村庄里“出往”的不仅是壮劳力,还有“半劳力”――人们习惯称妇女为半劳力。连二娘、三娘都“出往”了。我的那些小伙伴们,除了几个上高中,上师范的,其余的也都“出往”了。“打工”一词已经没有了褒贬色彩,而变成一个中性词了。经历了太多次离别,村庄的人外出时已经不再感到难过,他们说着笑着走了,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又说着笑着回来。我也“出往”了,到外地上学。只是每次回来,感受到的村庄都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方塘东边的小路变成了石子路,路两旁的柳树变成了速生杨。家家门口的猪圈、羊圈也没有了,空荡荡的,让人看了倍感失落。后来结婚,成家,终于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外乡人了。每次再回村庄,我总是说回家了。是的,我的根扎在那儿,那儿永远是我的家,我的童年,我的关于童年的所有记忆,都由村庄承载啊!

  再回来,一切关于村庄的故事都由妈妈转述。有一天我忽然惊奇地发现,妈妈一下子从我童年记忆中三十岁珠圆玉润的美丽***,变成了地隧道道的老太婆了。年轻时,妈妈穿着白底小碎花圆领衫,月牙白色的裤子,玄色半高跟布鞋,走路、说话都像一阵风。我喜欢大声地喊“妈妈”,总觉得这喊出来的声调轻松、愉快,就像一支明亮的小夜曲。可是,现在的妈妈,身体明显发了福,头发固然也是短发,却失往了年轻时黑亮的光泽,但又似乎不甘心就这样白了,于是就这样成了灰白的颜色。年轻时妈妈似乎有干不完的活,下地、洗衣、做饭、呵斥孩子,很少见她坐下来。现在她总喜欢坐在门旁,或者坐在树荫里,但是不说话,也没有人同她说话。比她年轻的“半劳力”,四周已经没有一个人在家了。我想喊她“妈妈”,然而却觉得已经失往了曾经的欢快,曾经的那种明亮的歌儿一样的声调,只喊出一声沉重的“妈――”,心底里却在想,母亲、母亲!较之与“妈妈”,我总觉得“母亲”这一称呼显得有些凝重,一些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无奈的凝重。细细想来,母亲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已经过了十年。父亲也“出往”了,我和弟弟妹妹也陆续离家求学、工作。由于有着无数次的拼搏与竞争,这十年我觉得如此漫长,而母亲一个人在家,这十年的时光,又该被放大成多少倍的漫长呢?我真的是不敢想像了!

  村庄还是那个村庄,护家沟还在她的旁边静静流淌,弯塘依然,方塘依然。甚至伯母也依然,天天站在路边,或者坐着,顶着一头白发,睁着一双已经有些模糊的眼睛,看着远方,等候着娟子姐。

  只是少了很多的老人。说话最最具权威的,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的三太爷走了,二爷爷、三爷爷也走了。村庄出现了一群孤独的老婆婆们。

  多了很多我不熟悉的孩子,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一岁多。只是孩子,他们的父母到外面打天下往了,把他们丢在家里,随着爷爷奶奶,或者只随着奶奶。我心想,他们和我一样,所有的童年都在村庄,他们的关于童年的记忆也一定在这儿。好多年以后,他们想起自己的村庄,自己的童年,会想起什么呢?我看着他们染着黄发,打着耳洞,穿着千疮百孔的牛仔裤,从我的身旁咆哮而过,真的不知道。

  村庄东头有一间小屋,小屋里住着一位八十多岁的婆婆,她的早上从中午开始。快到中午时分,才见到她慢慢地开门,一步一挪地走出小屋,到外面窗台上找儿子给送来的早餐。她是村庄上唯逐一位裹着小脚的女性了。

  午饭后,我坐下来,听母亲讲关于村庄的故事。村庄的故事是一部讲不完的电视剧,每次回往,都有新的发展。上回说到从村庄嫁出往的姑奶奶的死,这回又讲到村庄的亲戚,表姑奶奶的车祸。这个故事的背景跟其它故事的背景一样,所有的年轻人都出往打工了。表姑奶奶和表姑老爷往接在家随着爷爷奶奶的两岁的外孙,中午聊了家常,喝了几杯酒。两岁的小孙子摇摆着小手冲着爷爷奶奶喊着:“再见!再见!”外公外婆就骑着电动车,抱着小外孙回家了。在乡村公路上,前面来了一辆货车,外公往一边让,后边也来了一辆车,三个人夹在了中间。外公重伤,外婆抱着小外孙,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这里面包含着多少巨大的忧伤呢?我不知道,但村庄知道。

  前面一个村庄,三十岁的大嫂,大的是个女儿,又生了个儿子。儿子只有一周多岁,大嫂做好了打算,等到收了庄稼,就把一双儿女交给爷爷奶奶,自己也出往了。一个晚上,村庄停电,儿子睡着了,大嫂就在他的床头点了根烛炬,自己领着女儿出往了。等到火光映红了天空,大嫂才拼了命地往家跑。失火的村庄没有人扑救,只有等到***员来到。村庄里都是老人,孩子。

  十三岁的大勇是在学校里被带走的。由于他偷了摩托车。和十二岁的冠军,十一岁的冬冬,偷了两辆摩托车,一台电视机。他们的父母都不在家,爷爷奶奶都说管不住他,老师更管不住,一个班六七十个孩子,又哪能全管得住呢?大勇的奶奶跟在警车后面哭,萧索的白发被风吹得一片零乱。

  渐渐地,我不愿再回村庄,不,不是不愿,是不敢。我闻声村庄在我的梦里夜夜哭泣,泪水滴进我的心里,流进我的血液,我的血管里,奔涌着的,全是村庄的泪。我在梦里醒来,却在喊着:“母亲!母亲!”村庄啊!我童年的母亲!你为什么夜夜唱着悲伤的歌?我闻声村庄在大声地痛哭,一声一声,如同旷野的风!村庄啊!谁能给你一个转折,让你的情节发展方向从此改变?

  可是我又怎能不回往呢?那儿是我的家啊。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心始终在那儿,她是我灵魂的家园。我站在田塍上,抚摩着村庄的面颊,这温热的土壤,一定会孕育着新的生命的!我抬头看着远方,期待着我的村庄,能唱响一曲变奏的歌谣。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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