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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场记忆

作者: 朱建锋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7 阅读: 在线投稿
  故乡咱啦有一片林场,我不清楚它的面积究竟有多少公顷,倘若用肉眼往扫的话,不管站在哪个方位,始终是从左看不到右,从头看不见尾的。据说这片林场是一九八零年上下才开始植树造林的,之前是咱啦村里共同的耕地,队上大多用来种苦荞。我是没见过种五谷杂粮时的情景了,但从这片广袤的土地轮廓上来看,这些地完整的一块至少有几十亩甚至上百亩,然而这一片林场到底由多少块这样的耕地组成的呢?我数不过来。可以想象,曾经这是一块多么值得尊敬的耕地,在那些到处闹饥荒的年头不知养活过多少代咱啦人!就是这样一片耕地,自我记事以来就已经植下了成千上百万的林木,并且这些林木都长得已经盖过了牛羊,正蓬蓬勃勃地繁茂起来。

  这片林场,名字就叫苍蝇场(我从彝语里直译过来的),你甭看土里土气的一个名字,实在这片林场可美了,假如你也像我一样从小跟它一起长大,你也定会把它当成世界上唯一无二的一片林场。苍蝇场上林木基本都是清一色,九成左右均为松树,像长城壁一样延伸出往一眼看不到头的田埂上会长些麻栎树,黄连树,水冬瓜树,芨芨草等,当然,田埂较深的地带还有七叶一枝花、龙胆草、天门冬等一些良药,经常引一些懂得中医的人士前往拜谒。

  当我们长到可以往放牛的年龄上,苍蝇场便成了我们另一个绮丽无比的天堂,我们美其名曰“快活林”。快活林里真快活,我们只消把牛往里一送,想干嘛往就干嘛往了,只要待到傍晚时分往牛羊喜欢出没的地方找,保准能找着。我是比较喜欢小动物的人,制作一副弹弓,往快活林里面打鸟打松鼠是件相当享受的事情,即使傍晚回家身上到处是被刮伤的累累伤痕,即使一整天跑下来大肠告小肠还打不着一两只小鸟儿,也还是其乐无穷。快活林里面啥样的动物都有,小到数也数不过来的鸟儿,大到田鸡、野兔、野鸽、野猫、猫头鹰、穿山甲,我全碰到过,并且相隔不过数日,定会又与它们不期而遇。那些小东西胆子都很小,遇着人经常只有一面之缘就不知其踪,因此我改变了原先对它们的态度,原先我想,由于它们怕人,我得偷偷靠近,兴许还可以趁其不备捞个大便宜,后来发现那是无概率事件,因此对它们就再也不客气了,只要跟它们狭路相逢我定大声吼叫,甚至吼到连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看着这些小东西魂飞魄散、拼命逃窜,我便觉得非常刺激。

  暑假里,一天中经常也会有很多种天气,比如早上还一派晴空万里的气象,到了中午就雷雨交加,下起滂沱大雨,再到下午就下起了罪不容诛的冰雹,再到夜里,也许就风平浪静了,只是地上都展上了厚厚一层如粉碎出来的植物暗绿色的尸身。咱啦的天气是多变的,特别是在夏天雨季里,因此,在这样的暑假里,我们也往往想好了对策。那时想拥有一把雨伞是件奢侈的事情,我们家那时倚仗爷爷在大响水电站工作生活算是村里很好那种了,但也买不起那些日常用品。生活在那样一个小村庄,我们上山放牛也只有白色的塑料布,一人一小块,天晴了垫在屁股底下坐于草地,下雨就两只手拉住塑料布两个角顶在头上,静坐在某个安全舒适的角落。那时打工在我们村子里还是个新鲜字眼,因此放牛的年轻男女和孩子满山都是,热热闹闹,欢声笑语,偶然在大山深处也会传来多情少男少女们响亮的号子声,回荡在山野里,悠远而意味深长。喊号子是属于那些成熟男女的事了,我们还不到对异性存有幻想的年龄。我们的爱好在于打牌,可是七八月的苍蝇场上几乎天天都得下一场雨,就像我整天跟在哥哥屁股后面无论如何都得哭一场一样。于是我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快点来这里,这点好了不得了!”善于发现的旷参喊。

  “哦,是呢嘎。快点过来快点过来!”旷宏也喊。

  我喝哥哥一看,哟,就是这里啦!原来那是一大棵水冬瓜树,分岔成十来棵,一大群树枝笔挺向上,在四周团团围住,里面留下一个镂空而宽大的空间,而且树桩正好长在了第二台的田埂上,又加之根长长地伸出往,整个就像空中楼阁一样安放在那里。我们哥们几个一起动手,把各自的塑料布盖在上面,再添些树枝树叶,地上垫了些青松毛和树枝,四周也插了枝条,于是我们就有密不透风的小屋子了。下雨了,打雷了,我们在里边生个小火,正舒舒服服打着牌呢!

  有了小屋子之后我们就再也不怕风吹雨打了。那时节松树林子里正冒着许很多多可以食用的菌子,其中有一种叫张家菌。我们从家里带了些食盐,然后烧菌子吃,进口那一阵香啊,一言难尽。我们也偶然往捣鸟窝,捣的时候是有学问的,要分清哪种鸟下几个蛋,有的下三个,有的下五个,假如产满了就不能动的,由于很有可能鸟妈妈已经孵着小鸟了,动这样的鸟窝是要遭老天报应的。于是我们的战利品又可以烧熟吃了。我们的小屋固然很棒,但经不起狂风雨的,后来我们经过商量,预备往田埂里挖洞里,在当时看来,这可是一次经天纬地的壮举,我们折些枝条捡了些拳头大小的石头,开始挖掘,也不知道挖了几天,终极不了了之了。我们还是住原来的水冬瓜树屋子。

  旷宏跟我同岁,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加之皮肤黝黑,我们都叫他黑旋风李逵。旷宏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胆子很大,脑袋也灵活,是我最要好的哥们之一,我们经常一起放牛,其他孩子没来的日子我俩也经常一起往苍蝇场放牛。他会许很多多东西,比如用笛子吹一段电视剧《雪花神剑》里面的旋律,比如在我们家的录音机里听了一两遍任贤齐的歌之后就能自己哼唱,比如玩一些稀罕的游戏,……他几乎什么都会,他也经常教我。我觉得我唯一比他强很多的就是打弹弓,打弹弓是我的拿手好戏,我敢打赌有多少气枪玩得不好的还没我弹弓打得准,一些低年级学生往往很乐意捡弹弓子给我,就是由于我打得准,他们都称我为“神枪手”。旷宏家养着一匹棕色的马,再陡的下坡他也敢快马加鞭,我从小怕骑马,他教我骑过几次,我也摔过几次,以至于今天也不敢骑。在苍蝇场上,比如我家的牛在远远处没有按我的计划行走,或者想往偷吃车路边的谷物,旷宏骑马飞奔而往,不消几分钟就办妥了。有时候牛往松树林子里面钻,傍晚还不出来,旷宏也经常跟我往找,他骑马带我,不管多晚,直到把牛找着才罢休。

  我们也经常往别人家地里刨洋芋(当然主要是由于我们都没有在这四周有洋芋地的),刨完就马上回土,以免被主人家发现,之后就匆匆上苍蝇场架火烧洋芋了。我们一个两个都吃得很撑,可希奇的是晚上到家后还能吃两大碗哩!

  苍蝇场我觉得是一块宝地。松树上的松针一年长新一年落旧,地上早已展了不知几层厚厚的干松毛,踩上往柔软无比,在夏季里还经常长一些菌子来,嫩嫩的,细雨清洗过后滑滑的,可爱至极。村里的妇女落松毛的很多,大都在天干以后的十多尾月。村子里面每家每户的房前院后都会堆着一两垛干松毛,圆圆的,高高的,常年用来引火,方便易燃,特别在雨季等柴禾都湿润以后,你便会打心底想到干松毛的好来。

  让我最难忘的是松针上会长出一种白色的糖来,大约到年前两三个星期的时候吧,天干地燥的,山上除了火红的马樱花以外到处枯黄一片,连苍蝇场上的草地都没有半点绿意了,只要调皮的孩子放个火苗子在干草地上,便会有一片玄色蔓延开往,就在那时候,在松针与松树枝条接头的地方就长出无数白色的东西了,一粒一粒的,像冰糖一样亮晶晶透莹莹,轻轻捋一颗下来品尝,纯甜纯甜的,直甜到骨子里往,还有一股浓浓的松香味。我们叫它松毛糖。松毛糖是我们最喜欢吃的了,但更令我喜爱的还有另一种,就是氛围,就是情结,那个节令是一月至仲春间吧,家家户户都预备过年了,路上只有少许在外面做事或者工作回村的人,没有人再出往了,太阳热热地照着,风儿一阵一阵袭起路上的黄尘,空气里到处游荡着一种安静的东西,咱啦的村庄上空飘着一些淡淡的炊烟,那是村妇们在预备过年的美食了。我经常安静地蹲坐在横穿苍蝇场的土车路边,远远就看见那边山坡上放羊的女孩,也看见下面的河边有人在漂洗衣裳了,我偶然看看银河,又高又远,深邃得让我无法看透,也想点心事,无聊了就往捋松毛糖吃,一直吃到满口泛出微微的苦。假如能吃到满口泛苦也是一种幸福,那时候村子里边的人都很穷,根本就买不起糖果,夏季里偶然能寻得一根甜包谷杆啃都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更何况我们这些孩子嘴馋到啥能进口的东西都想吃,再有一点甜味那是可以让我们欣喜不已的啊!

  这些年都求学在外,偶然回往一趟,都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往年抽空回往了一次,我一个人没事找事地往林场跑,也是个晴天,也是个夏季,我看到那些松树都长得密不透风了,我拼尽全力往里钻,不料越走越黑越行越凉快,感觉连自己都不熟悉它了。只是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少了点什么似的,鸟声?风声?松涛声?不,都没有少,少了的是人!我忽然意识到这么***林场除了我居然再找不到一个人,包括一个孩子。这里安静极了,我的心也安静极了。于是就想起我的那些哥们,旷参还读书,哥哥已经闯出了点事业,阿老过得不错,四宏也很好,旷宏呢?他七年前就往深圳打工,临走时依依惜别情景还记忆犹新,可近几年来连家里都没有一点他的消息。唉!没有了我们这一批孩子,苍蝇场寂寞了。

  前久回到楚雄以后又忽然听到了一个消息:林场要卖了!整个的卖给外地人。我很吃惊,这么好一片林场干嘛整个卖给外地人?就算咱啦人没人买得起我们自己也可以卖呀,把成材的卖掉不上进的留下来,假如卖给外地人他能给我们留下些什么?我有些失落了,我觉得咱啦人要吃亏了。而且听说这一卖就是十多二十年!天啊,真不可思议,就为每人分得的那么三四百报酬吗?这些金钱都太微不足道!我沉默了,我没有往抱怨的地方。

  这片***,不久就要消失了,消失在我们这一代人的眼里。我想,这片***就是跟我们这一代人有缘吧,前人植我们毁,不过到我们后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金钱与记忆都与他们无关。我们这一代人,跟这片林场太有缘了!

  苍蝇场带给我们的快乐,如何说得尽呢?我今天所记起来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林场啊,你不存在了,我会记得你存在时的样子容貌,并把你的样子容貌告诉我的后人,你消失在大地的怀抱里,我会把你追念,当老往的一天,我会带着一丝有关于你的美好回忆,义无反顾地扑进你的怀里。你,安息吧。

  

  

  2011。10。1国庆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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