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阳台上，木然的看着窗外萧瑟的秋雨，秋雨淋湿了地面，淋湿了门前的花草，雨丝粘住了零落坠地的梧桐叶，叶子柔绵的偎贴着大地。此时此刻，我的心和那粘水的叶子、稠密的雨丝连成一片，思绪不由的驰骋到40年前的一场秋雨。

　　小的时候，父亲长年在外挑河，母亲带着我们三兄弟在家。秋后的某一天，母亲要往很远的姨外家有事，下午就回来。临走的时候，妈妈为我们安排好中饭，安排好必要的事宜，再三叮嘱我好好看门，带好两个弟弟，不要乱跑。

　　偶合得很，妈妈走后，天气骤然变化，中午下起了瓢泼大雨，而且下得没完没了，一直持续到进夜。隔着雨帘，看着雨外，草檐下的雨柱几乎遮住了门外的所有，雨雾弥漫了整个空气，就连对门家的房屋都看得影影绰绰，田野中的树木和玉米杆在野蛮的狂风中东倒西歪，门前的河塘转眼间涨满了一池，雨水将要流进破旧的草屋。进夜了，屋外没有一点亮光，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二弟模糊的看着我的脸庞，脸色写满了期待和渴看。见不到母亲的回来的身影，我布满了恐惧和焦虑。

　　那个时候，我七岁，比较顽皮，母亲每次出门的时候，由于害怕我们在堂屋乱折腾，总把堂屋的门锁得牢牢的，让我们兄弟在厨屋里玩耍。由于厨屋没有床展，没有睡觉的地方，除非锅灶下的烧草，所以，我很焦虑。也许是我宗子的原因，我会思考着碰到的每一个题目，我在苦思冥想，思忖着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可怕的黑夜。我拼命的搜索堂屋的钥匙，找遍了母亲平时躲过钥匙的所有地方，我终于找到了堂屋的钥匙。

　　人的天性是依靠，老婆依靠丈夫，孩子依靠父母，小弟依靠大哥。那一刻，二弟可以依靠着我，三弟依靠着我，可我依靠谁呢？我只有依靠自己。二弟吃点中午吃剩的饭，打着饱嗝，嘟哝着小嘴，抽泣着趴在三弟的窝篮上渐渐的睡着了。由于饥饿的原因，三弟在窝篮里不时的哭闹，哭闹的时候，我就用零食堵住三弟哭闹的嘴唇，而且哭闹声会增添了我的恐怖。漆黑的雨夜，我有一种莫名的害怕，平常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父母经常讲一些离奇古怪的故事。而现在，故事中的妖魔鬼怪不自然的在我的眼前晃动，那些凄凉的鬼哭狼嚎总会不停的萦绕我的耳傍，我几乎不敢开启堂屋的门锁，我战战兢兢的闯进了堂屋，擦亮火柴，点燃暗淡的煤油灯。借着昏暗的灯光，我扫视一下屋内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想象中离希奇事，我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我安置好熟睡的二弟，哄着一岁哭闹的三弟，他们不一会进进了梦乡。可是，我没有一点睡意，也没有一点眼泪，我在想着在雨中奔回的妈妈，我害怕吃奶的三弟半夜醒来号哭，害怕哭闹的声音惊动屋内的一片宁静，害怕惊动起想象中的那些妖魔鬼怪。我一手怀抱着三弟，一手挽着二弟，半躺着卧在床上。

　　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雷叫的轰响，看着从窗户口闪进的一道一道闪电，我浑身布满了恐惧和害怕，我不敢凝看屋内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我害怕听到狂风敲击堂门的吱呀声响。屋外每一声的狗吠使我心惊肉跳，房顶的每一声鼠串使我毛骨悚然。堂屋的门栓本来栓得很牢，可我仍不觉安全，还是用板凳抵抗的严严实实，我把微弱的煤油灯光挑得贼亮。我哪里睡得着觉！我哪里安静得下心灵！我心急着母亲的回来，可是，一夜也没有盼回母亲的身影。

　　天没有全亮，雨停了，风静了，我搀着二弟，抱着哭闹的三弟走出屋外，站在屋后远看母亲回来的方向。看眼欲穿，盼着一眼能看到母亲的身影，盼着一眼能看到母亲带着好吃的东西回来。看着，盼着，看见了，看见了，很远的地方，看见母亲形单影只的模糊身影，看见裹着雨衣，湿透乱发，走路急促的母亲，看见一身拖着疲惫，满眼红肿的母亲，看见一手握着口袋和雨布，一手拎着鞋子，赤着双脚的母亲。我不由自主的哭泣起来，冲想母亲，冲向母亲的怀抱，母亲抱着我们仨痛哭流泪。

　　后来妈妈告诉我，她固然人在姨外家里，可那牵挂的心却在我们兄弟身上，她坐在姨外家的床上一夜没睡着，盼着大雨的停止，盼着黎明的到来。她害怕我们找不到钥匙，担心我睡着了，三弟夜里爬出屋外，淋死在狂风暴雨之中。

　　四十年了，这一夜，我终身难忘。

　　春雨写于

　　二〇逐一年玄月十九日暴雨夜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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