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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子姑

作者: zzz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7 阅读: 在线投稿
  押子姑的爹爹与我的奶奶是亲兄妹,我的爹爹喊押子姑的爹爹为舅舅,我自然应尊称其为舅爷爷了,但我却从没有见过这位舅爷爷,由于他解放前因给游击队送情报,被还乡团扔进了长江,从此也就断了舅爷爷想得子的愿看,但押子姑的名字“押子”却一直沿用至今。

  我的家住在大七桥村,押子姑住在陆家村,两村直线间隔也不过就是二里多地吧,但要串个门却要绕出很多的路往,且都是些小道。陆家村在大七桥村的东边,可能是这一原故,我以及我的兄弟姐妹们都喊舅奶奶为东头奶奶。东头奶奶与独苗押子姑相依为命终生相伴,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极其窘迫。我家虽也不富裕,但因我的奶奶与东头奶奶关系亲如姐妹,加之我的爹爹也很是疼爱小他很多的押子姑,所以,我们两家不仅来往密切,且对押子姑家也常有些接济。

  一天,我的奶奶拉着我往东头奶奶家。奶奶是个小脚,柱着拐杖行走在农村的土路上,显得很是吃力。我一只手扶着奶奶,一只手提着个纸包包,是上下叠包着的,听奶奶说一包是红糖,一包是点心。

  到了东头奶奶家,押子姑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见得我们,押子姑就匆匆地迎上前来,一头扑倒在奶奶的眼前,抱着奶奶的腿嚎头大哭起来。我当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所措。一会儿才得知,东头奶奶生病了,且已经不行。奶奶拉起押子姑,将其揽在身边,抚摩着押子姑的头,还有她那两条又黑又粗又长的辫子,亲昵地劝慰着。

  押子姑的家只有一间低矮的草房,前半间砌灶,后半间搁床。东头奶奶躺在床上,面如纸灰,奶奶拉着她干枯的手,不断地安抚着她。东头奶奶的嘴里有气而无声地絮叨着什么,两行混浊的泪水缓缓地从她朽迈的脸上流了下来。押子姑跪在床前搁鞋的小木板上,倾着身子听东头奶奶说,再断断续续地复述给我的奶奶听。我听出,老人是舍不得这些年的老姐妹情,以及对押子姑的未来深深的担忧。

  几天后,东头奶奶担心在农田里劳作回家的押子姑没有吃的,硬是撑着要为押子姑做些吃的。但哪里知道,吃的没有做好,她老人家已经支持不住。灶膛里滑出的一星火苗,将这小小的草屋烧得个干净。放工回来的人们好不轻易从火中救出东头奶奶,才保住了她老人家一具全尸。

  押子姑将她一对乌亮亮的辫子给剪卖了。她的头上换作了白色的土布,披麻戴孝,她借些钱为东头奶奶买了口薄棺材,草草地埋葬了老人。东头奶奶的坟就在被烧的房屋西南边一点,我与奶奶在七数里都往祭过。我还清楚地记得我母亲不久从城里回来,也是我带着她往祭扫的。母亲到了东头奶奶的坟上哭得死往活来,母亲撕心裂肺地哭诉至今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不得忘往。押子姑见后也急急地赶来,与母亲又是一顿抱头痛哭,似要将这人世间的不平一哭而却了的。

  在我爹爹的支助下,押子姑建了一间半草房,并移到河南岸生产队的晒谷场北边砌建,押子姑总算有了安身处。东邻的人家也帮她先容了数里外一个做瓦匠的小伙子,一年后,他们在这新房里结了婚。然后天有不测风云,那年一阵响雷将河北岸东北角的一户人家房屋击中,火势乘风涨,不仅烧了河北岸数家,还借着小河两岸的树殃及到了押子姑家的草房。那年我的爹爹也在老家探亲,他见得东边滚滚浓烟大火,便不顾一切地径直穿过农田,漟过小河,飞奔到押子姑家往救火。爹爹那种舍身忘死勇往直前,以及后来衣衫褴缕满脸灰烬回到家来的样子,至今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里。

  还是在我爹爹的支助下,以及在生产队、大队的政策援助下,押子姑终极建了两间瓦房和半间草披屋。那年押子姑已经生了个儿子,但她总想要生个女儿,没想到两年后却又生了个儿子。那个贫瘠的年代,一家四口过着吃了上顿没了下顿的日子。然后押子姑想要女儿的决心却没有改变,我的母亲多次地劝告过她,让她别再生了,但她终极还是个带柄的主!从此日子更是雪上加霜。押子姑了却了生女儿的心,将老三当着女儿养,给他扎小辫,给他穿花衣。直到小孩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小伙子了,押子姑才收起了这无聊的游戏。

  押子姑是个自强的女人。她的丈夫婚初还是不错的,但此后好吃懒做、招花惹草,甚至沾上偷鸡摸狗的恶习没有根本改变。我的爹爹与母亲劝告过他无数次,但他总是口头承认、跪下求饶、立据保证,屁股一转便忘到九霄云外往了。在这里,我是第一次用文字的形式将此事表达出来,实在我也并无什么恶意,也只是还事情本来之面目,为我的押子姑叫一声不平而已。事实上,押子姑那些年吃尽了苦头!但她还是咬着牙坚持,岂止是咬着牙,应是流着血才是!她忍辱负重地将三个儿子拉扯成人。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在人们都纷纷劝她送掉一个小孩,让其求个活路,她都没有舍得,也没有服从人们的劝说离婚再醮一走了之。

  今年的五月,我往老家接在大姐家居住的母亲回城。押子姑得知了,执意要见我。押子姑带着她的大儿子来的。多年未见,押子姑老了很多,但精神尚好,与大儿子一家同住。她的三个儿子都有了出息,各有自己的事业,成了当地赫赫有名的老板。押子姑就在三个儿子间、三个企业间走走,看看,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并不肯半点休息。席间,我与押子姑的大儿子说:“你们可忘了所有的人,但却不可忘了你们的母亲”!押子姑的大儿子一个劲地点头称是。我也晓得押子姑的三个儿子对母亲还是很孝敬的。大家围坐在一起,回忆起过往的很多事情,他们赞叹我能对几十年前的往事如此新鲜的展示。是呀,这人世间的幸福与苦难是不能忘却了的,忘却就意味着背叛,没有忘却就意味着对现今美好生活的珍惜,以及对未来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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