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

　　昏昏的夜，昏昏的灯，昏昏的人。

　　道路两旁林立的路灯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橘黄色光芒，灯光洒在人的身上，很温馨。直觉上喜欢热色调，于是我被潜意识牵到这里，彳亍于这条空荡荡不知有无尽头的长街。说实话，在晚上一个该睡觉的时间，我莫名其妙的被带到这个地方，和一群沉默不语的路灯呆在一起，极为懵懂。但脚步仍然是向前延展，这是人无聊到极致时的一种下意识行为。

　　眼前这些路灯很平常，样式同一而单调，他们成千上万的兄弟姐妹遍布城市的各个地方——在某条街上，在某道巷子中，在某片黑暗处，在某个人的心里。

　　繁华之处，路灯们在飞奔而过的出租车的车窗上瞥见了自己一瞬间留下的样子容貌，瘦削的身子擎着一个直板脑袋，直板脑袋上长着一只大眼睛。他们是畸形，可他们以畸形为傲。修长的身形使他们的视力范围更加广阔，奇大的眼睛让他们的所见更加透彻。路灯看到对面正穿越斑马线购物回来的人，一帮孩子嬉笑着从他旁边跑过，热恋中的情侣牵着手靠在他身上说着情话……

　　路灯觉得很快乐。

　　他清楚在某一天，自己将无法看到这些令人心生热和的景象，一盏灯总有陈旧黯淡的时候，像一个人总有走至生命尽头的那一天。于是，他把多年积蓄起来的热和统统洒向了别人，洒向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即使有热意枯竭之时，他也依然觉得幸福，并傻傻地开心着。

　　我如今面对的路灯便是这般傻得可爱。

　　长街上渐渐出现雾气，愈向前走雾气愈浓，直至浓得抹不开。路灯的光透进来变得模糊，手一拂浓雾飞舞的痕迹都依稀可辨。我在浓雾前站住身子，短暂的踌躇后决定继续往前走。路是向前展展的，况且，后面的路已不分明了。定了定神，我闭上眼睛摸索着走进这厚重的雾，拥进一个安静而迷蒙的梦。

　　再次睁开双目见到光，进眼的是一块天花板，一块奶黄色的由远及近仿佛是压下来般的天花板。

　　我知道，我回家了。

　　

　　湖

　　一夜梦寐，早起便是晴天，屋外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岁月的新意。

　　以往并不怎么显眼的杨树此时已可遮天蔽日，在道路上洒下了***的林荫。其旁的路灯早被埋没，躲在杨树叶密织的屏障后窥视着整个世界，这使我想到了昨夜的梦。

　　被路灯与杨树所围起的是一片湖，一片悠悠然反射着阳光的湖。

　　从卫星图上来看，这个位于校园西南角仅有半个球场大的湖像是一块泪滴形的琥珀。此刻，我就坐在泪滴顶真个一个亭子里，平视着整个湖面，满眼碧色。

　　亭子里所见到的湖面并不平静，波纹进行着一场永无停止的征伐，他们由这头涌向那头然后再回来，直到与后一拨撞在一起，相遇，交集，分开。假山在其中巍然不动，面无表情地策划着一场又一场的遭遇战。岸边青柳垂下枝梢直垂到湖面，风一拂在湖面上撩起一片涟漪，柳树随即紧张得连忙曲起自己的枝梢，像一个青涩的花季少女不小心碰触到同龄异性的脸庞一般。之后两者便都沉默着，娇羞着，一股朦胧的依恋感悄然弥漫开。

　　枯黄中带点嫩绿的竹叶凑成一团，毛茸茸的很是可爱，她们与柳树形成鲜明的对比，将后者衬得更加舒适。迥然不同的性格，迥然不同的人。我看着这一切，心底冒出似曾相识的想法，这种感觉极其真切，不像平时单凭精神力所幻化出来的那般飘渺。思想成风在竹柳间绕，带着几朵花瓣旋转着落下往飘在了湖面上。我想起小北说过此处很有诗意，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来这片湖的原因。可是身在亭中，我未曾感到诗情画意，反倒是萌生出一丝若有若无而又抓不住的思念。

　　也许，是我太笨了吧。

　　程曾经一边刷牙一边评价我是一个矛盾、复杂，被唯心主义、唯物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分割了的人。我有时觉得人的身体与灵魂是分开的，而灵魂则是某种实质性的可以用语言来描述的镜像物体。你同你的灵魂可能会在街上擦肩而过却不知对方是谁，固然这听上往像是一种很诡异的超现实悖论。

　　此时，我自亭中走出抬头看了看天，我的灵魂却由竹林间的缝隙穿过径直奔向另一个方向。直到我的目光落下来，恰好看见他正在阳光下守着一张乒乓桌，桌旁是一个舒适却如同阳光一样灿烂的女孩。

　　

　　Nirvana文学社

　　凭心而论，我更喜欢称其为“Nirvanaparty”。这个容纳了41个人的文学团队，一年之中只进行了两次集会，除了先容文学社的实质便是传达上面的要求和任务。与其他社团相比，她更像是一种季节性的古典派对或者是新闻发布会。

　　在进进Nirvana的第二天，我就熟悉了小北，一个舒适却如同阳光一般灿烂的女孩。是Nirvana把小北先容给我熟悉的。第一次见她时，她正为黑板化妆，胭脂描眉飘溢着古风又具时代意味的精致妆。我站在她身后看得出神，可能是我的目光使她觉得后背不舒服，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来恰巧见到我在看她，一时间，我有种无处躲躲的错觉。她的眼珠很清澈，仿佛是会感染人一般，我同她对视了五秒钟脑子里没有一点杂念，直到她羞红了脸转过身往低头捏着粉笔，我才有些尴尬的将目光移开。

　　“这画，画得挺不错的。”我没话找话的对她说。

　　“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显得很拘束。

　　我并不擅长搭讪，傻笑两声后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熬人的沉默，终极我只好挠挠头悄声离开。我尽量将身体放松显得自然一点，想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可越想放松就越紧张，走出的步伐僵硬而迟缓，整个人看上往极为不正常，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在跳杰克逊的太空步。

　　事后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形肯定很怪异，我那呆呆的表情在她的眼里一定很可笑吧。

　　再后来，我便知道了她叫夏小北，一枝奥依塔格的雪莲般舒适而单纯的女孩。

　　那一抹侧影也于心底勾画出来，在那个溢满阳光的下午。

　　

　　愿看

　　很久没有收到过小北的短信了，实在正确地说时间并不长，仅仅是一个月左右，我却觉得似乎过了一个世纪。手机里最后一条已读短信和已发送短信的署名都是“小北”，就像很久以前手机里的第一条短信那样。

　　我偶然会在校园里遇见小北，她依旧是一身休闲装、及肩三指以下的马尾和蓬松质感的刘海。每次我都能从茫茫的人海里寻到她的身影，由于她是唯一的一个浑身散发着柔热阳光般的人。在Nirvana熟悉小北的第二天，我便鬼使神差地要来了她的QQ和手机号，除了在短暂的假期同她用QQ交谈，大部分的时间里短信充斥着我们的精神空间。

　　地球公转一周，逐渐的，我们相互发送的短信中衍生出情侣似的气味，这使我感到一丝激动与不安。我们像大部分情侣那样往来频繁，但都保持了一个“度”。我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怎么做、不应该做什么，用程的话来说就是，我爱得很理性。

　　是的，我喜欢小北，一种没有掺加任何杂念只是单纯依恋的喜欢。

　　我曾叫小北踩空间，而后她对我说有付出就要有回报，所以我欠她一个愿看。我想了想，应允了。随后的日子里，我便经常要她帮我做一些小事情，每每当她开心地说我又欠她一个愿看时，我也会没心没肺得跟她一起开心着。由于我又送给她一个愿看，我们之间的关联似乎又多了一层，这使我感到热和。

　　小北的愿看稀奇古怪，比如想要看飘落的枫叶，想要我用铅笔写首诗，想要集满一小瓶子的露水等等之类。我一直任劳任怨努力帮她实现愿看，只为能看到她脸上洋溢着的笑脸。而她又总是保存着一个愿看，我问她最后一个愿看是什么，我帮你实现。她却摇摇头说这可是收躲版的哎，一定要到关键时刻才能用的。实在我知道，她是舍不得用，我也舍不得往兑现，就似乎这最后一条愿看实现时我们的关系也会变得虚无缥缈一样。一种情感上的寄托罢了。

　　上个周，我在图书馆里遇见了小北，从图书馆里出来后我们在路上聊了很久。临到分别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我道：“对了，你还欠我一个愿看哦！”

　　“啊？”我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愿看啊，嗯，我记着呢……”

　　我没有告诉她，自己心里是多么希看这个愿看能成为永久性的，我甚至愿意用一生往还。

　　

　　梦

　　最后的愿看终究没能实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真正成为永久性的了。

　　没有给我留下丝毫的离别时间，本该学理的小北却选了文，与学理的我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途，从此一条路便展向两头。我们像波纹一样相遇、交集，终极还是分开了。正如当初小北悄然进进我的生活一般，她也悄无声息的从我的世界里淡褪了出往。一切都恢复成我遇见小北前的样子，好似这期间什么都没发生，我还是我，而小北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切皆是我的幻觉。

　　或许，我真的是做了一个梦，我宁愿相信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登上QQ再次看到那个我熟悉的名字时，我的心颤抖了。我尽量安稳地点开了那个被我浏览过无数次的空间，页面仍然是淡淡的奶黄色格调，很贴心，一如她的人。背景音乐随之响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卡布奇诺的味道。我发现她更新了一篇日志，时间是几天前，但日志是加过密的，需要密码才能看到。我想了一下，在密码条上输进了自己的名字，结果显示密码正确，随即我便看到了这样的几段文字：

　　泉，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我很开心。每个人都有追逐梦想的权利，你也一样。

　　固然我们以后不会再经常见面，可是相信我，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哦，吼吼~

　　真的很期待见到你拿着理想大学通知书的样子容貌，一定会很傻很可爱吧。

　　我们要一起加油，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愿看呢！我最后的愿看是——你能天天快乐，抛开一切杂念，努力学习考出最好的成绩！

　　你一定要遵守诺言，假如可能的话，我将来还等着当你老婆呐~

　　爱你的小北

　　看到最后我笑了，不是苦笑、愤恨的笑，是与小北默契的笑。我终于懂得了她的用意。一直以来，小北给我的都是阳光般的感觉，她就像是一个迷你太阳，总能予人热和。而如今，我觉得自己心海里正浮出缕缕阳光，是同小北一样的太阳，是曾经没落此时将要升起的太阳。

　　小北真的不曾离开我……

　　

　　时光又走几周，在一个明媚的上午的课间里，我揉揉眼睛放下了手中的笔。阳光由窗外进来扑在纸上，安抚着古典纸页上我最后写下的几个墨迹未干的字。

　　我倚在窗边漫无目的地远看远处，葱郁的杨柳推拿着我的视力，目光穿梭间我在一棵翠柳下瞥见了一个身影。心中一动，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仔细看往。蓦然，我笑了，那个在柳下向我招手的人是夏小北。我旋即也向她招了招手，示意我看到了。

　　小北的身影隐在了柳荫中，我抬起头看向天边，在一片喧闹声中自言自语。

　　“我说，外面的阳光，很好呢……”

　　

　　

　　

　　

　　那年夏天

　　致——夏小北

　　当初离开的时候

　　你说会再见

　　为什么逝往三年

　　都未曾出现

　　或许是我爱得太深

　　可笑的单方面依恋

　　再看竹柳湖边

　　已全然没有

　　路灯的世界

　　多想回到从前

　　听你倾诉甘苦

　　徘徊在桥水边沿

　　牵着手一起看天

　　还记得喜欢乌鹊

　　短信不舍往删

　　摸索你留下的痕迹

　　我把心折叠

　　挂在屋檐

　　那年夏天

　　你还未走远

　　我们都笑得很甜

　　课间总会看几眼

　　溢满阳光的一切

　　那年夏天

　　岁月被描写

　　温情埋葬在纸里面

　　笔尖袅出音节

　　我却再也看不见

　　你舒适的笑脸

　　一抹侧影

　　如梦夏日

　　这永远定格的时间

　　文/洛尹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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