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情之所牵，我亦幻亦真的故事，在历经流年风刀，水洗浪淘之后，已古玩般升值。

　　－－题记

　　离开那神经末梢一样的小村已经十几年了，父母搬到了弟弟所在的城市，我也就没了省亲来此的必要跟理由。小村早改了名字，确切地说，是被吞并丢了名字。在填表格出生地一栏时，我也就有了余秋雨余姚慈溪式的迷惘和困惑。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小村，总有一份牵念。每每触及，心思便潮水一般疯长，细细的甜蜜，却又隐隐地伤感...

　　时间在原地等我，我忘了带你走，握不住稍纵即逝的烟火，十年，一个虔诚的打坐。

　　今，又回来。

　　夫开着车走在泛亮的水泥路上，当年新栽的路边杨已枝连叶蔽。簇新的林荫里，一定不会有腐朽的树根了，也一定不会有小女孩珍宝般地找蘑菇的身影了。

　　进夜漆漆，闪电像银蛇在空中乱舞，雷时而烦闷时而响亮，似乎要撕破棉絮似的乌云。雨倾盆而下，土路愈发泥泞了。放了学的女孩推着快要及她高的自行车，进又不能，退又不能。被雨水淋湿的单衣紧贴在身上，她紧咬着青紫的嘴唇，冷。。。泪眼中爷爷踉跄着小跑着来了。他心疼地给她披上雨衣，扛起自行车，牵了她冰冷的小手。。。这画面无数次在我梦中上演，醒来，泪湿了枕头。

　　村边的小池塘而今已经是稻畦了，脉脉斜晖将稻苗点染成金色，不时有蛙叫在寂静的天地响彻。如此宁谧，如此空幽。却静得我心意烦乱，空得我如鲠在喉。隐约地有了些怨恨，是谁，让我丢了我的小塘？是谁，让我牵不到回忆的线？也罢，何须具象的事物才能拉扯起记忆。那一池清碧，水面芦苇，梗边青苔，陌上花开，还有成群嬉戏的鸭鹅，种种早就抽象到了我的魂灵里。

　　雨后初晴的下午，天水洗一样的蓝，脸圆得向日葵的花盘一样的燕儿挎一篮子泥鞋走来，两个羊角小辫一颠一颠地翘着，跳着。她总是那么能干，又总是没心没肺地大吵大嚷。我和英子把刷了的鞋扔到池里，认它们小船一样地漂往，之后再挽了裤管，下水捞起。也有那么几次，漂得远了，长杆子也够不到了。漂一阵，就沉了。燕儿气的用水泼我们，我和英子笑着跑开了，英子的笑声脆生生，英子的眼睛清亮亮。

　　冬天，池上结了厚厚的冰，展了厚厚的雪，我们滑冰，玩雪。进夜的真早，有大把大把的晚上供我们拼命挥霍。现在，看着电脑前戴着近视镜打电玩的儿子，心偶然会微微作痛。现在的孩子，没有了和自然的肌肤相亲，没有了和新鲜空气的茹吸亲吻，没有了和小伙伴的嬉笑怒骂，快乐，不知道会打几折呢？

　　而今，我青梅竹马的玩伴啊，在各自颠沛忙碌的日子里，是否会有那么一瞬，只那么一瞬，想起，山上挖来的蒲公英，房檐上捅坏的燕窝，中秋时分食的月饼，还有借抄的我的作业...

　　老屋，我的魂梦依托，我的神回之所。花甲之年的老屋早已易主，新主大概是个邋遢之辈，不事修缮。院墙的泥片斑驳脱落，原本银粉漆饰的大门也锈蚀成了铁红色。四周林立着新盖的砖房，瓦盖在阳光下熠熠闪着刺眼的白光。他们像一个个锦衣玉带的贵族傲视着平民平民，又像一个个手轻脚健的小伙子炫耀地斜视着迟暮的老者。

　　天湛蓝湛蓝，云雪白雪白，没有风，阳光足得让人想唱，想跳，想飞，想跑。园子里的美人花开得正旺，有单瓣的，有重瓣的，有纯色的，有的带着花边。各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蜻蜓鼓着眼睛，从这一朵，飞到那一朵。偶然也有胆大的，落在孩子们的肩上，手上，屏住呼吸，捉将过往。。。墙角的草莓深红浅绛，正是好吃确当口。瘦小的奶奶摘了满满的一小盆，捡了最大最红的一颗递给我。神思飘忽中，沁脾沁心的酸甜便充斥了味蕾，我哽咽着咽下了口水...

　　站在院前，不想也不敢进屋了。我生命之河的渊源，流淌着我一季季的花开花落。

　　那个深秋，妈妈在痛苦的呻吟中把我带到这间屋子，带到这个世界。性情的爸爸即兴赋诗一首：

　　好晴的夜啊

　　多蓝的天

　　群星为你眨笑眼

　　茅屋里传出你的第一声叫啊

　　顿感十月北风沁人心脾透心甜

　　......

　　而今，每每想起，依然会触动那根骄傲幸福的神经，这是很少人能有的礼遇吧！如何我都是爸爸纯金的王冠，穿白衣白裙的公主，忽闪着翅膀的天使。可惜的是，这诗的原稿散落到岁月的风尘里，遍寻不见了，一起散落的，还有我三岁时熟颂的百首古诗，弟弟羊毫练书的水调歌头。。。

　　景再现，物已回，梦蹉跎，人已非。

　　诸般人生况味中，我想最能引起人共叫的就算是故乡情结与思乡情怀。千百年来让人吟咏不休。崔颢登上黄鹤楼，远看着浩淼烟波。自觉被时间和空间遗弃，有了“日暮乡关何处是”的迷茫。李白狂傲放达，少年时，从远远隔膜的中亚碎叶漂泊到中原，一生跋涉，终不得回乡，只能寄情于宿醉豪饮。“举头看明月，低头思故乡”两行浅淡，玉成了千年的游子眷恋，令人品咂不尽。

　　记忆就像掌心里的水，无论摊开还是攥紧，都会从指缝间一滴一滴流淌干净。——于丹如是说。

　　故园，我的故园已嵌进了我心中最深最热的地方，我的每一根动脉和静脉里。我说。它已经不再单纯是一个小村，一座老屋，一处河湾，一壁苍苔。它已经成了我固守的精神家园，漂泊灵魂的回看之所。我将永远以高山仰止的态度，匍匐在地，顶礼膜拜，虔诚地皈依。

　　回来的路上，不再是近乡情更怯的无措。有餍饫后的回味，有动情后的平静，有满足后的舒服，甚至有诀别的悲怆，个中滋味，欲说还休。

　　不觉，眼里已蓄满了泪，儿仰头问我怎么了。有风，迷了眼睛... 喜欢

　　所属专题：童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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