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我不知道母亲喜欢不喜欢现在的我,可我知道,我的生命之旅,始终沐着一片祥和的云光,那就是母亲对我的牵念。
我知道母亲不喜欢世故,可现在的我却世故了,固然这是一种成长,但那也是一种朽迈。
母亲出生于三十年代初,今年已进进了她八十三岁的高龄。母亲也是一位典型的南方农家主妇,一生生活在她相依为命的土地上,她没有文化,也不识字。我想,母亲一生最大的快乐,就是慢慢地看着自己耕耘的地里作物,结出果实时的微笑;看着她的儿女像在巢的鸟儿一样渐渐长大,浑浊着双眼看着我们离开这片古老土地时的欣慰。
是的,当我像一颗种子在母爱的浇灌下长出嫩叶时;当我像一只鸟儿在母爱的庇护下羽毛饱满时;当我能像一颗树苗经受起四季的风霜雨雪奏乐时;当我能像雄鹰抖动着双翅往天空搏击风雨时,母亲开心的笑了。而这笑,也是我看到母亲一生展露出的最为慈爱而幸福的笑了。
我现在是“成人”、“成器”了,却如一个游子生活在母亲身边。表面上看,个人看似很忙,却又总是在享受着母亲天天默默的牵挂,在过着一个农村人变为“城里人”后的悠闲自得的日子。
母亲是一位勤劳贤淑的女人,她很小就嫁给了父亲。那时的她也就过上农村女人相夫教子的日子。固然当时什兄妹么都没有,但后来有了我们几兄妹后,母亲唯一的财富应算是我们这兄妹了。
记得小时候,我们兄妹几个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那时正逢“三年困难时期”。对着吃不饱的日子,我们几个娃儿总会冲母亲直嚷嚷:娘,怎么别人家总有鱼有肉吃呢!母亲总是笑着拍拍我们的脑袋,说:乖孩子,莫跟人家比;娘,怎么镇里的孩子不用砍柴放牛,不用寻猪草!母亲又拍拍我们的屁股,说,傻孩子,莫跟人家比。母亲是那样的不讲理。
后来,我们长大了,也就懂得了生活的真谛,知道这就是人生。
母亲的双肩固然瘦弱,但她的含辛茹苦还是把我们兄妹几人抚养成了人,让我们能象其他的孩子一样健康的成长着,完成了应受的教育,使我们在收获知识后都走向了社会,也有了稳定的工作和幸福的小家庭。然而生活并非总是如人愿的。正当母亲苍老时,需要有人为她设计晚年生活的时候,我们又都阔别她了。
有人说,母爱是一种最无私的爱,像一杯淡淡的水,也如一杯浓浓的咖啡。当你品尝它的时候,这种爱已走进了心境,永远不能抹往。
如今,母亲老了,再也不能肩一捆柴禾,用她那灵巧的双手,梳理那一辈子亲切的土地。母亲也已深深地陷进了年龄的陷阱。她就像那深秋的茅草,即将倒伏。而这岁月无情的蹂躏,让我无法揣度这悲哀的深浅,但我明白:从今而后,我那用一辈子辛劳抚育儿女成长的母亲,得依靠儿女们往相扶着生活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困苦中摸索了一生的母亲,终被我接到小县城一同与我们生活了几年。可母亲最后还是放弃了这“鸟笼子”一样的生活“享受”。她说:这种生活她过不习惯,闲着没事做,人难受,还是乡下过得舒坦安闲。是呀,生活的枝枝叶叶是如此的沉重,但始终没有压折母亲这棵生命之树,抹往她那对大地的深深眷恋,对乡情的难解。
我想,母亲早已属于那深情的大地,由于她一生用汗水、泪水筑成的大地情缘,已渐渐堆积成了一种无法超越的最爱。而这种爱让我在寻找那惜日的母亲形象时,仿佛看见她年轻时曾经留给自己的身影美丽。
我伏流在生活的河里,可如今的母亲似乎是狐帆一影。然而在母亲的心海深处,我依然感受她在时时地扬起着乡情、亲情的风帆。母亲温存的生命里依然有一种与岁月同行的热热之情。她让我知道,苍茫水云间的生活再华丽和富贵,但别忘了往时时地庇护好霜叶年岁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