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断

匆匆赶回老家的已是下午五点!母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了些花生,戴了眼镜在院子里洗着,脚底下放着个枣红色的盆,盆里的花生包裹了厚厚的泥!
我放下东西,挽起长长的头发,跑出来蹲在母亲脚边在那堆泥里扒拉花生吃,边说些母亲不知道的趣事,像多年前的小时候!
等母亲洗好,我起身偷偷出了院子!一个人跑往了老院,那曾经熟悉的小路被厚厚的落叶盖得看不清延伸至何处了!我提着长裙,有些艰难的走着,小时候走惯的路!这路上,这树林,都有过我数不清的欢声笑语!我轻着脚步,生怕高跟鞋不小心踏坏了每一片无辜的树叶!老院的门半掩着,我轻轻的推开,叫了声爷爷!只见我苍老憔悴的爷爷应声从床上坐了起来,老屋里很暗!他问是谁!那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无故的刺伤了我的心!我把爷爷从床上扶起来,搀他往院子里坐坐,听他兴奋的讲他想讲的一切!然后不厌其烦的回答他近乎孩子似的题目!天气黄昏了,他说累了,我又扶他进往,关上门,才发现自己流泪了,爷爷老了!我知道我是他十二个孙女里面最沉重的牵挂!我还知道他的空虚,他的无可奈何!这院子跟他一起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路面上都长出了好多的青苔,我孤独的站在院子里,努力努力的想,才发现我的童年记忆被我的童年全毁了!我慢步走着,草绿色的长裙被夕阳涂成了橙色,树林、落叶、羊肠小道、提着长裙的我!统统被这夕阳蛊惑了!
十三年了!十三年来每次在外面受了伤,我都想给自己找一块没有压力和战争的栖息地!即使躲在城市里最安全的地方我仍然觉得时刻有人在偷窃我的心灵,那感觉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的让自己抬不起头!实在我清楚的知道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我才能完全开释!
母亲远远的叫我,我依旧提着长裙,应声跑着,还是像小时候,只是此刻母亲老了,我也长大到没办法蹦跳!忽然就一阵难过,泪在眼眶里不停的转!直到母亲模糊!模糊在炊烟四起的黄昏里!
昏黄的灯光下,老太太和母亲在为我焚香卜卦,我被母亲拉着跪在灵桌前,时间太久,便侧身伏在母亲的膝上!我忽然才发现我的命运只是那坛桌上的一炷香,被她们一目了然的看到了最底层!老太太说,我从十七岁开始就开始受苦,十三年了!到头了!我安静的伏在母亲怀里听着,我喜欢香的味道,迷糊中像是睡着了!永远的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