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爷爷的苦心

那天,夜幕的脚步放得很缓慢,我焦虑的等着,由于买了晚上七点广州至北流的车票。
那晚,夕阳西下,我和表哥、阿业三人上了卧展,在高速公路上向着北流奔驰,五小个后准时到达北流。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一年只在家睡一回,这是首晚,我不想睡往,只想清醒的窝躲在这张父母用爱构造的情床上,多用几小时的感知往享受贮躲已久,忽然被母亲揪出的温煦。躺在这张与我有十几年肌肤之亲的床上,默默的回首这间屋子里的点点滴滴,却又期盼天明快至,我便到爷爷奶奶的住所告诉她们我回来了。
这个夜晚很漫长,漫长得来又不让人烦闷、孤寂,只让人舒服、神往。
窗外,冷风呼呼,在阒然一片的黑夜里,嗖嗖地从窗前刮过几阵大风,让人惊悸、惶恐。仿佛一切草木的凋零都是冷冬肃杀的,就连生命力顽强的老榕也落叶纷纷,那挺直脆弱的竹子林呢?那满遍幼小的野菊群呢?它们遗留的只有收捡回来后的烧灰,又是一阵习习吹风,把它们洒落在蔬果园里。农畜还好有间朴质的房屋躲避,只偶然传来一下两下悲凉的哀鸿。它们最后的收局也不好,对着口馋肉食的人类,无论它们怎么繁殖也难以填满人们贪婪的心。
此时,身边的弟弟已经熟睡,咕噜在声声地号着,他已经很累了,白天在家大搞卫生,这是迎接我的回来,也是迎接新年的到来。他还为了接我回家已经在城里等了几小时,天气这么冷我并不想让他出来,但无奈的是三更半夜我哪里往找车,心一恨就让他出来了。
许久,许久也不知是几点了,只觉得我强撑的眼皮开始累了,没打算睡的一晚,始终是模模糊糊把眼睛合拢了。
当我再开眼时懵懵晨曦来到了,没多久妈妈的唠叨声开始响起,这时天已经完完全全的亮了。妈妈做好了饭菜,爸爸也起来了,只待我起来便用餐了。一家人坐一起吃饭已是一年前的事了。餐桌上只有两三碟很普通的家常小菜,固然未几但每碟都是失味的循环,我全然顾不上被噎着,如狼吞如虎咽。坐身旁的弟弟他的食相与我无异,妈妈则边吃边说着吃慢点!吃慢点!把肉全摊往我和弟弟这边。爸爸很快吃完了,站在我们身后点燃一支香烟,在那风趣的挑逗着妈妈,并故做惊脸的说,哟……这傻女人,自己舍不得吃那几快肉,都要让给两个宝贝儿子吃吗!妈妈爽快的对答,那当然的咯!我们兄弟俩面面相觑窃笑了一下,瞬间,我又温煦般的感受到了母爱就像无垠的大海一样。我俩不语,继而如狼吞如虎咽……
饭饱,我前往爷爷的住处,爷爷77岁了,还很健在。爷爷是一位老草药师,行医几十年治好痊愈的病者不计其数,当然这也得益于他学会祖传药芳的同时,自己也独创了一些五花八门的医术。此药芳可说是始于高祖父却兴于祖父。爷爷性情耿直为人正派,从不以医治的手段往诈取病者的金钱。在他眼里利益永远不是排第一位,也正由于如此他宁愿贫穷一生,亦不取不义之财。
看到爷爷时,他的华发不在,已然走远,岁月腐化了他的青春,予以了满头雪白的毛发,满脸深显的皱纹。他正在那间药房里拿一把用了我都不知有多少年的刀,在一颗木头上削下一粒粒的木药。爷爷一看到我即刻笑脸可掬,再也无暇理会手中的活,对我虚冷问热,又将他对我的思念全灌我脑里,看到他这样我心里极不是滋味。也许是他太久没见过大孙子了。
闲聊了片刻,他把我领到他的屋子里。踏进门槛我端详着周际,那独处一隅的木箱子依旧没搬动,比上回陈旧了很多,黑黑的,很神秘很想打开看看。可那个古铜色,外形怪异,很沧桑,又很残的锁扣对我说道:“吾之岁数,倍于汝父,亦莫敢迩,猖獗孺子,安敢如此?”我慌忙散往这想法,回神到另一处。见那几本书脊厚厚的草药书,很多年了始终是一如既往的放在爷爷的坐位边上,几本书大概有三千条草药,而基本上爷爷都知道它的名字,它的用法以及它的分布地。
这时,爷爷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很旧很破的书籍,递我手上,我亦随手翻阅却把我停住,在那个不曾多人读书的年代,居然在这山里躲着一笔如此美的文字,横竖撇捺笔笔到位,左右不离,上下不偏,里外相合。试读往几竖,竖竖皆以古书面语与繁笔撮成,有些字意稍难通窍,有些甚至是识边读边。对于识一半的就臆想,都不识的就略过。我忽然问起爷爷,此字谁作?他便草草说起,这是在我还没出生以前,在北流中学当老师的哥哥撰抄的,只像是他早逝,爷爷也不愿多提起,身为子弟我也不敢做太多的追问。
那本书是一条医治某病的秘芳,自爷爷的爷爷以来此条药芳已传四代。大概是从清朝末年到现在,一百二三十年的时间里,世代相传未曾中断过,从高祖父、曾祖父、祖父一直到伯父。遗憾的是伯父早已无心研学中途而废了。
此药术的由来年代久远,已没有证物可以考查,最贴实的说法是,高祖父的岳丈大人教于他的。然而到爷爷儿子那代人却没接上。那代人的一生现已看透,都是劳碌、无助、没能力的典范,对着他们我心里只有像潮水般,一波波、一层层、一叠叠冲淼卷着悲悯的情绪涌出心头。此刻,我已经很明白爷爷的意思,是想让我接住,我自己却无比困惑,看着爷爷期待的眼神,我心里流下最亲情的热泪。脑里徘徊的拖延、推掉、回尽都变成马上、答应、接受。爷爷够心酸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给他一道心里的伤痕。实在我心里也很内疚,竟然没有想过要往完成一个老人未几的心愿之一。固然我志不在此,但对于这个祖宗已经完全绣好的绣球,要抛下来时我却没能接住,这便是我最大的悲痛。
年岁辗转,数十年后我往往永恒的天国那边,又有何颜面来面对祖宗。
很快,又是一个晚上,我迫于生计,又要离别家里了。爷爷深明大义,没对我百般阻拦,在送别我的那晚轻轻地将几百元塞我手里,这几张钱有一两张是旧版人民币,说明这钱他已经收躲了很久舍不得用的。我心里又流了一个舍不得的泪水。还语重心长的说着,赚不到钱无所谓,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一年只回一次家了,要经常回来,我和奶奶都很想你。
钱当然没有要,我要的是这一年多看几次爷爷的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