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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痕

作者: 迷失站长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3 阅读: 在线投稿

  她打开灯。由于光线的参与,镜子瞬时饱满起来,仿佛一层呆滞了的透明汁液,将对面南山顶的落日浸泡在其中。她忍不住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悬在山顶的落日是一只剥了皮的桔子,而桔子皮扔得满天都是——云染上了橘黄的颜色,这是刚剥下来的,新鲜、亮呈,有少数一些云还是白色的,像随意丢弃时翻转过来的桔子皮布满丝络的腹部。这个时候的阳光已经沉淀下来,和白日的光照有所不同,那是明晃晃得让人无处遁形的世界,而此时,夕照之光微弱得如一豆摇曳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她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脸上却含着暮霭一般浓重的悲怆,这情景就似乎在粉蓝的天空坠着一朵饱蘸雨水的乌云,这样错落的组合给人一种奇异的印象。她看起来是多么的疲惫不堪呵,此刻眼神阴郁地注目着往下沉的落日和越来越淡薄的阳光。这枚桔子被黑夜吞进咽喉,它体内新鲜而炙热的汁液将被吮吸殆尽,她感到体内,河流一般密布的血液也正在慢慢地流失,朝着同一个方向——那些黑洞潜伏的地方,急速奔走。黑洞、漩涡,这两个词让她蓦地一惊,被烙着一般,似乎咽下这火红落日的是她。漩涡是有着强大吸附力的黑洞,可以吞噬一切生命的气力所在,只是这是一种黑暗之中的气力。她想着几分钟之前的情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隐躲着惊人的变化。面对镜子之前,她和她的生活都似一只成熟度正好,气味芳香的桔子。她喜欢把生活比喻成桔子,桔子是一瓣一瓣地吃,日子要一天一天地过,就这样,滋润,且从容不迫。天气并没有暗下来,她习惯性地打开灯,这样可以更清楚地观察镜中那个穿深色衣服、神情落寞的自己。背面的衣服是拉开的,她侧转身仔细端详上面一颗一颗的淤痕,绿豆般大小,如烟炙过后留下的痕迹。她不知道它们是不是直接从血管里渗出来凝聚在此处的,时间久了,便失往原来鲜红的颜色而变得晦暗,仿佛是湍急的瀑布落下山谷,在低洼处冲击出一个个凹下往的坑。这些坑正在形成她生命中的漩涡,她感到被吞噬的恐惧。
  
  黄昏燃烧殆尽,冒起黑夜这缕轻烟。她熄了灯,缓慢转动身体。拉好的衣服里,光滑的背部,已经看不到一颗颗深色的淤痕,由于黑暗融化了黑暗。假如面对并不能解决什么,就这样永远沉没在黑私下,一切都将得到公道的遮掩,多好。她不知道身体里何时埋下那些炸弹,是她亲手埋下的吗?那些不良的生活习惯:熬夜,或者不健康的饮食?众人皆有忧虑,只是分担的范围和程度不同,难道这是生活本着同等的原则分给她的一羹难以下咽的食品?她不知道这些“炸弹”会在什么时候引爆,将她的人生炸得血肉模糊。死倒是一个轻松的办法,可以永远地阻止一切,但是就目前来说,它还太远远。她不能面对的是如此光洁的身体被烙上这样丢脸的印迹,像一株姿态优美的植物却在绿意盎然的叶片上长出斑点。她悲哀地想,生命是一张等待泼墨的上好宣纸,在兴高采烈地提笔作画之时却发现,纸面上到处是斑斑点点的污迹,它们或许来自画笔在不彻底的清洗之后随意地一甩,或许是沾满汗液的手将画纸展开时留下的印迹。这是个无法让人容忍的缺憾,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她想起往年那个老医生的话。80岁高龄的他将老花镜从逼视的眼睛前放回鼻梁处,稀稀拉拉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这有什么好看的。”她听出语气中的不耐烦意味。“我也不想跑到这布满怪味的地方来。”她感到委屈。当时那些淤痕出现的部位并不在背部,外形也没有这么大,只是零星的几颗,如针尖样大小,十几颗吧,一字儿排开在腋下。是她无意中发现的,乍一看,吓了她一跳,思考再三,便跑往了医院。生了病的人大抵都有这么一个可笑的错觉吧,那个时候的医院就和生养了自己的母亲那般亲近,以为它有求必应进而利用精湛的医术为你恢复生命的新鲜与光洁,仿如再造。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医生会替她阻止这一场“阴谋”的继续。对,她以为这就是一场发生在身体里的阴谋,它们将夺取皮肤的光洁或许还会引发身体的其他一些战争。老医生轻描淡写地说,“嫌不好看可以激光往掉。”“可是,往掉了它还会在其他地方出现吗?”她急急地询问。老医生并不作答。对于没有答案的题目,保持沉默可能是唯一的态度了吧。她一直忐忑着,为身上携带的这些不定时炸弹,直到女儿的一句惊呼,妈妈!你的背部怎么受伤了?
  
  她知道,她的背部并没有受伤,可能是身体这架机器的运行出了一点小差错。或者还是在娘胎里的时候,这些烙印就已经打下了,现在随着时光的深进而慢慢浮出水面。时间是暗室里的显影液,它慢慢地澄清一切,却不作解释。在大多数时候,它只是积蓄一切气力,直至在足以造成一场毁灭性的战争之时,忽然暴发。
  
  淤痕不只是出现在身体上,它在扩散。平静的生活。某一天,她发现自己把自己掐出了一大块淤血,既不痛也不痒,却触目惊心。
  
  那天她正上着班,母亲打电话过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灌进她的耳膜,她从来没见过宽厚、容忍的母亲如此激动和伤心。语调完全变化了的母亲让她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握在手里的手机似乎被穿透过来的声音给割裂了,风声从缝隙处漏出来,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她慌乱地辩别着风向的来源。
  
  她只能一字一句地听母亲述说。
  
  邻近中午的时候,在家休息的他往到母亲家吃午饭,把手里拿着的女儿专用的几条毛巾甩给母亲,让母亲清洗。母亲诧异,“这么几条毛巾,你也拿来让我洗么?”他石破天惊地喊出一句,“你不是很喜欢干活的吗?”从耳边传过来这句话的时候,仿如一个重感冒的人对着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忽然就被传染了一般,发胀的脑袋像一个装满了物体的圆形玻璃鱼缸。缸里面的水量已经超出负荷,母亲说的话变成了水里翻滚的鱼,她看不清楚鱼儿的游向,由于混乱的思绪如一丛茂盛而互相纠缠的水草,遮掩和打乱了一切。“突突”跳动的太阳***,宛如一条凶猛的鱼不停地撞击薄薄的玻璃缸壁。她被压迫得快要爆裂开来。
  
  母亲哽咽着说,“给你们当牛作马还不算,还要受奚落!”当时的她正站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抬头便可看见一***蓝白相间的天空。是一阵风的骚动,淡薄的云层如河水湍急流过,很快地,就只剩下一片孤独的、蓝得让人窒息的天空。阳光转瞬暗淡。母亲的爱似乎变成了冬天窗外呼呼的北风。那一刻,盛大的荒凉穿过她的身体。流失了的云仿佛一大团软和的棉花聚集在喉咙里,堵得她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是一块冒着烟的木炭,身体里潜躲的愤怒的火苗,随时会噌噌地生发出来。
  
  她失控一般拨通他的电话。在接通的一瞬,忽然不知道如何发泄自己的情绪,黯然地挂断。他打过来,询问有什么事。她吼出一声,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便恶劣地挂断了电话。他又打进来。她终于忍耐不住,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凭什么对我妈这样!”泪眼模糊,声音也随着哽咽,像一场暴雨过后屋檐下残留的水珠,断断续续地往下坠落却连不成行。他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在那边也冒火了,“不这样还怎样?!”她一时怔住了。此时的她就像一位败下阵来的心理医师,在面对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之时,忽然发现自己需要心理疏导才能完成这项工作。她感觉到无法沟通的痛苦,闷闷不乐地挂了电话。
  
  对一个长期压抑着不满的人,她不知道应该得到安抚的是他,还是她自己。
  
  兄弟姐妹几个,母亲一直颇为关照她。她的那张小嘴麻雀似地叽叽喳喳个不停,只要她在,家里便欢声笑语不断,这样活泼的性格和伶俐的性情是很讨晚年寂寞的老人喜欢的。而当他们独处之时,她总是腻在他的怀里,温良乖顺地搂着他的脖子看电视,遇上不爱看的节目或者看累了,也不上床休息,就那样歪在他的怀里闭目养神,不小心睡着了,他再给轻手轻脚地抱到床上往。父母的纵容和他的宠爱使得她的懒似一大面雪白墙壁上偶然停留的一只小苍蝇,并不引人注目。自从迷上网络,她越来越阔别现实,简直成了不沾染人间烟火之人,家务、生活中的朋友一概疏远,特别是对他的态度明显地发生了变化,天天晚上都让他独自一人在梦乡闯荡,当她心满足足地爬回到床上往时,倒下便睡得人事不省。受到冷落的他只能打趣地说一句,“你搬到电脑里面往住,好吧?”他希看繁琐的家务能把她给牢牢地栓在电脑之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自己承包家务的数目。但是住在隔壁的母亲隔三差五地便跑来串门,随手便将家务给干了。久而久之,他心生怨恨,于是便有了开始的一幕。但在母亲来说,干一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让她有一种尚未老往的感觉,她欣然地享受着劳动的快乐,又如何能领悟他私底下的心思。
  
  正如地震是无法预告的灾难。在地面断裂之时,地心里先就产生了裂层,只是在地面上安居乐业的人们无法知晓它毁灭性的消息,只有当灾情浮现,人们才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那个时候却已经受到伤害。
  
  他横眉冷对母亲的画面慢慢冻结成一块冰,横亘在心里,她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忽然觉得他是那么的言语无味。她想到在鲜明的衣裳遮掩下,出现在背部的让她深深忧虑的淤痕,隐约觉得它们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有迹可循的,就像她明了他今天为什么要犯这样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她想到母亲对儿女一贯的慈爱和唾面自干,想到母亲喜滋滋地为他们操劳家务时幸福而平和的饱满状态,由于她的无心之过,被打击得七零八落,心里又酸又涩,眼里聚集起泪水,一滴一滴地淌落。这一串串的眼泪有冰镇的作用,激动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像一个火焰熄灭过后装满灰烬的炉子。她不知道这句话对母亲的影响,会持续多久,如淤积于皮肤体表的伤痕,必定要经历由深变浅的转变,最后消失,这是一个缓慢恢复的过程,但终究会好起来。只是母亲无处安放的疼爱,在她的心中堆积成一个碗口大的淤痕,触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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