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如此幼稚

团圆节的前两天,碰到非常尴尬的窝囊事,家里收留的农村大姐忽然不告而别。不但带走了自己所有行李,还卷走了她不该拿的东西。事情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多以前,先生刚刚收留了“如意”这个没人要的狗狗,我陷进了累并快乐的双狗生活。她给我发了信息,说农村待不下往了,还是想到我们家来。没等我们回话,人已经猝不及防的到了家。曾经很久以前,她在我家当过一年保姆,也是家里有事说走就走,没想到几年后再次想来就来。我以为仅仅是做事方式不够周全,没有过多计较。
实在已经很久,我不赞成家里用保姆,即使一个人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家,累且繁重,但用了外人减轻劳动却会增加其他烦恼,也一定会增加家里经济负担。可是和先生商量的结果还是收留她,人都到了家里,哪有不留的道理。考虑到双方老人都已年老,万一有事可以随时照料。留下人的同时我们还主动给她按市价定了工资,她表示出十分感激,信誓旦旦要把这里当作自己家。
一年的相处,她干活毛躁、懒散、粗糙,我都没有过多苛责,天天下午寝到四五点钟,我以为是她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多体谅和担待;做饭不好吃,于是让她打下手,只要我在家,炒菜烧菜都是我来承担。不为别的,都是一样同等的人,都会有倦怠和疲惫,多一些宽谅,多一些理解。文艺女中年的我耳畔一直回绕着简爱的那句话:“我们的灵魂是同等的,就如同你跟我经过宅兆,将同样地站在在上帝眼前”。固然我不信上帝,但她信。
我还始终相信:人心是肉长的,善良、友好、真诚一定能够换来同样回报。我和她姐妹相当,从没有把她低看成保姆或雇佣关系。从里到外包括亵服、袜子,甚至卫生巾,从来没让她花过一分钱,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我们买给她,还把家里不穿的衣服让她带回农村老家,分给更多需要的人。她的侄女也像走亲戚一样往来,吃住在这里。所有的表象,都让我相信,即使是没有血缘的人,也可以像亲人一样共处。相处甚好的时候,甚至还一起憧憬过她在这里养老的远景。
任何事都没有永远,也别问怎样才能够永远。知人知面不知心,写起来轻易懂得是那么难。以为自己有文化、有教养,与人为善,原来在她们眼里是“很傻很天真”。好骗,好对付,好糊弄,更是一个随便出招就能打败的对手。
出走的那一天,别无征兆,她只说要回家给老人办周年。而我把老妈接来过中秋,怕她路上耽误吃饭,老妈还亲身切了月饼给她双手递过往,说她辛劳了,提前祝节日快乐。过后想来,我们一家的表现在她眼里一定幼稚的可笑。家有内贼,却还敬为上宾。
那一夜,彻底失眠,我在微博上写下:“今天懂得了这句话,当你开始嘲笑自己的时候,你才真的长大。我嘲笑自己的单纯和幼稚,原来我把人想得太简单和美好了。真正懂得了什么是慢躲诲盗,可悲可叹。”忍不住还是给她发了信息:“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人和人之间是不能完全信任的,口口声声的姐妹、亲人、朋友原来都是假的,记得人在做天在看的,愿上帝保佑你。”她是***教徒,我相信人作恶会有忏悔的一天。
中国人受儒家思想浸***很深,孔子和孟子都说人性本善,故对善引导之,崇尚以德治国,就能实现大治;而西方人从不回避人性之恶,他们以为人从一出生就伴随着原罪,故他们重视法律的作用,较早发展了法治。如今,社会整体道德滑坡,人性中恶的一面膨胀起来,所以才会出现各种乱象,包括曾经淳朴的农民也会从心底泛滥出贪婪的欲看。由于我始终相信人内心深处善良的一面,所以当我们以德报人、以情感人的同时,会忽略了那句古训: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东郭先生的故事可是古已有之的教训,可我本日不但引狼进室,而且慢躲诲盗。
鲁迅早就提醒着我们,要“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不要被虚假的表象所迷惑,不要忘记那些远远没有克服的劣根性。家庭本应是最安全稳定的港湾,确实应该对外人多加谨慎:比如保姆,比如家教。然而我不料,也不信会如此猝不及防把自己陷于这样的境地,很多天难以放下这件事,不为损失的财产,而为摧毁的情感。曾经很喜欢海伦的一句话:“我觉得生命太短促了,不值得把它花费在怀恨和记仇上。”我用它来宽心自己。使我们不快乐的,大多都是一些芝麻小事,就像我们可以躲闪一头大象,却躲不开一只只苍蝇。希看这些苍蝇早点过往。
周国平先生说过:“在理想主义者普遍遭耻笑的时代,一个人仍然坚持做理想主义者,就必定不是由于幼稚,而是由于精神上的成熟和自觉。就处世来说,假如世道重实例而轻理想,理想主义会显得分歧时宜;就做人来说,只要一个人看重灵魂生活,理想主义对他便永远不会过期。”当这个社会已经到了几亿中国人扶不起一个老人,当一次雷锋需要先找证人或者先录像取证的尴尬阶段,希看还有更多的人愿意坚守理想主义。
也许内心里依然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把世事人情看的过于简单。这件事固然验证了我做事为人的幼稚,但也反映出我依然坚持天性的底色。天性不清不能明,人若能以天性用事,自然‘和其光,同其尘’,我相信没有人自然喜欢为恶,为恶的时候她的内心也一定是挣扎的,有一时快感不会一直感觉快乐,不然这个社会就不会有逃逸多年经不起良心谴责而投案自首的人了。我想,一个心胸越广大的人,越会相信人心本善。一个民族越自信,越会想念人性本善。
我的这段不舒服的经历用文字记录和转达,希看能警示大家,也希看这件事能化解为另一种能量,在日后的路上,用来当拐扶,走起路来,再跌倒的可能性尽对会减少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