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中的吉祥虎

又到虎年,心里溢满劫后余生的感恩情愫。
记得上一个虎年来临时,我进住协和医院神经科,预备接受当时最为先进的颅内肿瘤伽马刀切除术。
仔细查看我的核磁共振断层扫描图片后,主治医生珍重告诉我,由于外囊破损,致使液态瘤体呈蝴蝶状散开,若想完全杀死瘤细胞,必须从不同方位进行,初步设计为“十刀”,一刀耗时20分钟。此前该院接受此类手术的患者最多不超过3刀。言外之意,射线伤身姑且不谈,仅在高强度射线环境中频频转换位置经受2个多小时的治疗,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好在那时我刚过而立,只要瘤体与神经稍稍疏远时,打起麻将,两天两夜也不觉累。再则,家里孩子多,老二的排行使得我从小与“娇气”二字尽缘。不伤筋不动骨的,只是在看不见的强射线环境中“起伏”十次,于我不算难事。
母亲在手术风险单上签下名字,强忍住泪水将我送进戒备森严的伽马刀室。自动门吻合的瞬间,我看见母亲撩起衣袖。
主治医生是个气质风韵尤佳的中年女人,内敛却不失女人的温柔。当在我前额发际处钻眼固定黄橙橙的金属“定向头盔”时,由于疼痛我只是时不时抖动身体,却始终紧咬双唇,害怕发出尖锐呻吟让门外守候的母亲更加担忧。女医生猜透了我的心事,操着温软的江南普通话提醒我:疼,就喊出声,屋子隔音。
穿着停当,在医生引领下,我爬上伽马刀射线治疗机的一米见宽的治疗床,瞪大双眼,试图过把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猎奇瘾。耳际传来医生不容置疑的提醒:闭上眼睛。
我紧闭双眼,屏神静气聆听机器低沉的“滋滋”声,感受来自集中空调的丝丝热意。想象着,待走出治疗室,颅内肿瘤将会逐一清除,日后,我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在“不疼不痒”中愉快度过每一天。
第一刀的二十分钟超乎平常的漫长。当机器停止转动,当牵引床驶出狭窄的巷道,当一身厚重的防辐射衣的女医生推门而进时,我睁开双眼。
“脸色不错,没什么不适吧?下面更换坐标,进进第二刀。”女医生瞥我一眼,迅速将视线移向计算精准的计算纸张,三下两下,固定好“头盔”,退出治疗间。
十刀过后,我宛如从战场上凯旋回来的勇士,被母亲和医生簇拥至病房。
“不错,很坚强。晚上没啥反映,明天就可以出院!”临走时,医生说。
做梦也没想到,我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摆脱死神。冥冥中,感觉是那只吉祥虎给了我好运,助我越过人生这一道灾难。
十二年,一个年轮,许是我的善良感动上苍,我真的不疼不痒地一路走来。惟一不同的是,女儿大了,我老了,天空愈加云淡风轻。那种活回自己的渴看从每一根神经传导出来。
前天,我终于鼓足勇气,面带微笑,当着领导面,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调离生口,只要我能胜任,往哪都行。言语未几,但态度很果断。不为别,就想让自己虎年彻底静心,做回自己。
领导也很平静,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临离开时,领导放出音来:春节后要调整,我会提出来在中心党委会上讨论的。
看来,这次离开生口,十之***。虎年转运在即。
回首二十余载职业生涯,一直在生口打转。术后,单位以照顾为名,抹掉了我任职5年的班长之职。许是觉得只要活着就好,那种欺负人的委屈一夜之后烟消云散。
没有压力,浑浑噩噩度过几年无私无欲的时光,刚上班时钻研的那点所谓技术一直沿用至今。可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喜欢反省的我心里开始惴惴然。每一天,平淡如水,可浮躁、不甘沉沦的心却那么生生地提着,被莫名的担忧与恐惧包围。担心在别人心里留下糟糕印象,担心别人轻视而另眼看我,担心自己肚子里那点货曝光,担心花掉不该花的钱让自己面对未来的日子心里没底,私下里诅咒命运的不公,哀叹时运不济,尽心尽力完成各级领导交给的任务却又心存不甘怨声载道。牺牲大把大把的时间琢磨工作,却疏远了父母、女儿、亲人。整日活在忐忑不安中,貌似围绕自己打转转,却从没做回真正的自己。
打2005年离开单纯的校表岗位,我就一直念叨回往、回往,可在行动上却没日没夜地学习,作出无可挑剔的业绩让领导以为,我只是信口开河,并非真想回回。一晃,4年多了,却依然在这一令我十分厌恶的岗位上麻痹地忙碌着,偶然的成就感带来的快乐,逗留的时间不会超过1分钟。用亲人的话说,就没过过一天快乐的日子。
虎年,人生就爬过44道坎了。父母日渐老往,女儿跨进高中门槛。如此糟糕心态,如何让老人放心,如何给女儿营造温馨环境培养健康心智。惟有改变自己,那么,换岗就是走出迷茫的第一步。
相信,我命运中的吉祥虎能再次助我走出藩篱,好好活回自己。
小年远往了,虎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让我静静地给心灵掸掸尘埃,轻轻松松地迈进虎虎生威的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