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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沙枣

作者: 迷失站长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4 阅读: 在线投稿

  中午,我刚把饭做好,老婆就风风火火地进来,说姐夫约着大家往农牧场揪沙枣。马伊春一听,欢呼雀跃,心爱的动画片也不看了,叫嚷着就要走。我本想吃点饭,但老婆说姐夫还在路上等着,于是,忍痛割爱了,先饿着吧。要知道,在这天高气爽的季节,一家人能够跑到离城市几十公里的野外往揪沙枣,那是一种多美的享受啊。
  
  我们坐上车,小车就追风逐电地向农牧场跑往。县城渐渐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而两条黄绿相间的路旁林带就逼进了眼帘。沙枣树、小叶杨、臭椿树、柳树,等等,各种各样的树木就像美丽的礼节小姐排列两行,笑盈盈地欢迎我们的光临。林带外面,一块块农田,间杂着草地和戈壁荒滩,无边无际地向南北两个方向延伸,在尽头处与天光融为一体。
  
  车停在路旁一个碎石子展就的岔路边,我们下了车,钻进了沙枣树林。马伊春不理睬我这个爸爸了,屁股颠颠地跑到石子路西边,随着她大姨爹往揪了。
  
  这些沙枣树大概栽种的时间不长,最高的只有一层楼房高,我们不用踮起脚跟就可以揪到下边的沙枣,可是上边的沙枣就只好把树枝拉下来才能揪到。密密麻麻的沙枣成穿成串地挂在枝头,有的树上是紫红紫红的,像玛瑙石中的极品;有的树上则是黄黄的,水分还没有完全消耗,晶莹莹的,就像水晶珠。褐红色的树干扭扭歪歪地穿插在苍茫茫的蓝天白云下,树皮皴裂着,一如饱经沧桑的老人的脸。银灰色的沙枣树叶,呈现出细长细长的椭圆形,微微地泛出一点点绿色。不知为什么,每当我看到沙枣树叶这种淡淡的绿色,我的心里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是难受?是压抑?是崇敬?我也说不清,或者,都有。在万千世界琳琅满目的花草树木中,多的是生机盎然的绿色,但是像沙枣树这样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叶子就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弱弱的绿意,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银灰色,一种真正的银装素裹的,除了沙枣树,还有几个树种呢?你看它,不仅仅叶子是绿色的,就连叶梗甚至那些细小的枝儿也是银灰色的。我不禁想到了五月份沙枣树那累累地叠满了整个蓝空的金黄色的小花。造物主对沙枣树是不公的,把它布置在这个大西北的戈壁荒滩和盐碱滩地上,缺少的是水分和养料以及温润的空气,多的是风沙漫漫的长期肆虐和严冷酷暑,可是,它不但顽强地生存了下来,而且,还回报给造物主一树金花银叶的尊贵和庄重!环境的险恶使得它不能很快地成为参天大树,更不能使它笔挺挺拔地成为栋梁支柱,只能让它成为一个弓腰弯背的矮人。可是,在这弯曲中书写的是精神上的刚直,在这矮小中挺立的是灵魂上的高大!生的艰辛曲折没有使它怨天尤人,它默默无闻地为大西北人担当起了保护家园、维护道路、美化环境的责任,毫无退缩,义不容辞!这是一种真正的铁肩担道义,大手著文章!
  
  注视这尊敬的树木,我想起了小时候在我们平罗流传很广的一个传说:
  
  外地有个员外,老年得子,十分宠爱,却好吃懒做,不学无术。后来儿子长大了,有人给他在宁夏地区先容了个对象,说姑外家境好,人漂亮,知书达理。员外儿子兴冲冲地往相亲。但媒人告诉他,姑娘的父亲特别喜欢读书人,肯定要考考未来女婿的知识多未几。怎么办呢?员外连忙请了个教书先生,连夜突击,教儿子读书。临出门时,教书先生一再叮嘱,万一姑娘的父亲问起来读的是什么书,哪一卷,就说是什么什么书,哪一卷哪一卷。
  
  当员外儿子到了宁夏境界,大夏天的,天热的要命。到了一个湖边,只看到烈日把湖边的湿泥都晒得翻卷了起来,离湖边不远处有几颗希奇的树,长满了银色的叶子,开满了金黄色的花儿。
  
  员外儿子被眼前这幅美景沉醉了。后来到了姑外家,姑娘的父亲问他读过书没有,他骄傲地说当然读过,而且不少呢。再问他读的是什么书,员外儿子竟然把教书先生教的话忘了,情急之中,脱口而出:“俺读的是金花银叶书(树)。”姑娘父亲一时没明白,而且还从未听过有这样的书,还以为自己孤陋寡闻呢,只觉得书名挺好听的,连连夸赞好书。又问读到了哪一卷。员外儿子自得地说:“日晒胶泥卷。”姑娘父亲这才明白过来,恼羞成怒地把他赶了出往。
  
  小时候,当老师给我们讲这个故事,全班都笑得前仰后合。
  
  是啊,生在温柔水乡里的江南人,哪里懂得戈壁荒滩上的沙枣树这份苦苦痴守的执着与寂寞的情怀?
  
  举目四看,我看到树林里的其他树儿,尽大部分叶子已经泛黄、干枯,而且不少已经掉落。唯有这沙枣树叶,仍然执着地、倔强地飘扬着满树的银叶,直到凋落,也不改本色,一如它那金黄色的小花,直到凋谢的时候都不改变满树的金黄。生来是金花银叶,离往时是金花银叶,生生死死一生一世永葆不变的,是一种世间最为尊贵的颜色。它是用黄金白银铸就的种族,因此,它的生命就保存了金银的本色,这种本色直透内里,直达灵魂。
  
  就在我沉思之际,罗威和他妈妈已经揪了很多沙枣。我瞄准一棵满树的黄色沙枣,用手一捋,一把沙枣就尽握手中。我尝了尝,酸酸的,涩涩的,说实话,不好吃。但是希奇的宁夏人偏偏就喜欢这种酸酸涩涩的滋味,假如是外省人,尤其是南方人,吃上几颗,不酸得呕吐涩得流泪才怪。
  
  脚下,是松松软软的沙土,土色泛白,这是大西北独占的那种盐碱地,白白的,就像下了一层厚厚的秋霜,又像是撒了一层细细的盐末。沙土上,堆满了枯枝败叶,各种蒿草也枯得僵硬,但仍然牢牢地把根扎在盐碱与白沙中。凉皮鞋里,钻了满满一鞋子的细沙,弄得脚底痒酥酥的,说不出是好受还是难受。往前走,一不留神,一脚踩进干枯的蒿草丛中,刺得脚背生疼。我手忙脚乱地从拨弄蒿草,想要拔出脚来,手却碰到一根垂下来的沙枣树枝上,就像被蜜蜂给蜇了一下,好疼。细看,原来沙枣树上的刺已经干枯,就像一根根坚硬的、褐红色的钢针插在树枝上,护卫着母树永恒的尊严。这尊贵的树哟,比那“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莲花,还要容不得半点侵犯,它是任你身在旁侧也不得亵玩!花凋叶落之后,只有这钢针般的尖刺依然守卫在母树的肢体上,陪她度过漫漫冷冬,直到又一个新春,吐露出又一树一树的娇艳和壮美。
  
  固然被刺得很疼很疼,但是,我没有丝毫要责怪沙枣树的心思。我知道,就是它,陪伴我度过了那个艰难的童年。小时候,苹果啦梨啦桃子啦香蕉啦等等水果对我们来说可是稀罕物,一年中能吃上一两颗都是莫大的奢侈。但是,唯有这展天盖地的沙枣树,慷慨大方地向饥饿的孩子们奉献着酸酸甜甜中透着涩味的沙枣。那时候,沙枣树长的是那样的高大,以至于孩子们不得不像猴子一样爬到树枝顶端,人和树枝一起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曾有的小伙伴被沙枣树枝三晃两晃就给扔了下来,疼的直流眼泪,然后又嘻嘻笑着窜了上往。我笨得不会爬树,就找来一个粗粗的,一尺多长的木棒,对准那密密麻麻的沙枣狠劲地扔上往,就听“啪——”一声响,木棒落在沙枣树另一边,紧接着,扑扑簌簌一阵响,沙枣像下冰雹一般落了下来。有那眼尖手快的小伙伴,一窝蜂地扑过往在地上拾起沙枣来。我在旁边跺脚大喊:“是我打下来的,不要捡我的沙枣!”但是没人听,急得我直流眼泪。还有几次,我们在人家菜田边的沙枣树上揪沙枣,把树下的菜给糟践的不成样,就在自得之际,人家追来了,手里捏着棍子。我们像皮球一样擦着树干滑下来,一溜烟,跑了,还对着追我们的人扮鬼脸,气的那人叫喊着骂娘。但是,谁在乎呢?骂就骂呗,香喷喷酸甜甜的沙枣可不能不吃。下一次,照样趁着四周无人,“钻天进云”往揪沙枣。沙枣吃得多了,嗓子涩得难受,就在树根下的菜田里拔出一个水灵灵的青萝卜,或者揪几颗沙甜沙甜的西红柿,狼吞虎咽,润润嗓子开开胃,好不舒服。
  
  如今,每当回忆起儿时揪沙枣的情景,就回味无穷。但是,现在,故乡的大地上,到处是水稻,沙枣树却未几见了。每想至此,心头上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悲哀。而今,在这横穿农牧场通向石炭井矿区的公路边,能再一次走进沙枣林,亲手揪一揪沙枣,我笑了,这是一种心灵上的快慰呵。算一算,尔来已经三十年,三十年,此情可待成追忆!
  
  忽听罗威在公路南边的树林里喊:“快过来,这边的沙枣好。”抬头看,原来罗威不知啥时候跑到路那边的沙枣树林里,揪了好多沙枣,又跑到路上来喊我们。马伊春也在路边跳着脚喊。我和大姐拨开密密麻麻的荆棘刺和蒿草,上了公路,然后两个人一边一个拉着马伊春顺着公路南坡往下走。但是路坡太陡,而且坡上全是细沙,稍不小心,人就会滚下往,一头扎进路下边的荆棘刺和蒿草中,非给扎成刺猬不可。我蹲在坡上的下水槽里滑了下往,然后捉住马伊春的两只手,小家伙便也笑嘻嘻地滑了下来。罗威呢,干脆脚踏在坡上软软厚厚的沙土里走了下来,全然不顾鞋子被弄坏。
  
  一下往,脚下各种杂草厚厚地展了一层,踩上往松软软的,就像踩在毛茸茸的毡毯上。林边的一棵树上的沙枣又大又红,尝一口,酸里带甜,没有先前的那样涩。于是,我们便围着这棵树揪了起来。姐夫看见了,也跑过来,加进我们的行列。一会儿,能够得着的地方就被揪了个光秃秃。姐夫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三米多长的竹竿,是别人打沙枣丢下的,一阵敲打,沙枣扑扑簌簌雨点般落下来,大家就蹲下身子连带着沙子把沙枣捡了起来装进袋子。但是马伊春却像条水蛇一样粘在我身上,害得我没办法捡拾沙枣。让她走开,推了半天也推不开。问怎么了,答怕蛇咬。我们哈哈大笑,告诉她,宁夏这儿根本没有蛇。马伊春希奇地问为啥,我告诉她,我们这儿天气太干燥,水草又太少,不适宜于蛇的生存。但是小东西还是害怕,不愿走开,脚丫一踩进松软的枯草中,连忙像抽筋了一样拔出来,两手牢牢地搂住我的脖子。一会儿,见她大姨爹把竹竿扔在地上,连忙跑过往,拿起竹竿,左右开弓,在一棵树上没命地抽打起来,沙枣没落下几颗,树叶倒落了一地,浑然忘了蛇。大姐要竹竿,马伊春硬是不给,没办法,只好和罗威两个人捉住一根树枝往下拉,以便能够得着。拉了半天,树枝太硬,拉不动。大姐喊了一声:“使劲拉!”就听“啪——”一声脆响,擀面杖般粗的树枝短折了,树枝垂了下来,露出金黄色的枝瓤。我们心疼不已,几个人都默默地对着沙枣树站了两分钟,似乎都在哀悼这棵树,又似乎在向他致敬。宁折不弯,刚硬不屈,这就是沙枣树的性格!
  
  我心里念叨着:沙枣树啊,你就像其他树种那样暂时低下你那高傲的头,又何妨呢?可是,沙枣树无语,他就这样折了,折得那样干脆,那样义无反顾,视死如回。断折的一刹那,是一声清脆响亮的抗争。难怪,沙枣树在死了之后就像胡杨那样很不轻易枯朽,刀不易割,斧不易砍,一如它坚硬的性格。生的刚硬,死的刚硬。生生死死的循环之间,是一种凤凰涅槃般的对大西北盐碱土地的痴情守候。我不知道,亿万年前,是沙漠与戈壁滩选择了沙枣树,还是沙枣树选择了戈壁滩与沙漠。我只知道,千年万年间,沙枣树与戈壁、与沙滩相依相偎,不依不舍,不离不弃,不怨不悔。有人说,假如把沙枣树移栽到南方,它肯定照样成活;但是,假如把西湖边的垂柳移栽到大西北的戈壁荒漠中,它恐怕连三天都活不下往。然而,南方的树种想来却来不了,能往南方的沙枣树却始终没有往南方生根发芽、落户安家。这儿,风沙漫漫盐碱遍野的戈壁荒滩,才是他的家啊,他永远的家。一年一年风沙蔓延,一岁一岁年轮老往,沙枣树与戈壁荒滩演绎着九死不悔的衷肠:难说我无情,难怪你有心,难得三生有幸,难忘一往情深。有谁同行,相依相知相亲?茫茫天涯路,处处是浮云。只因艰难相伴,你我一往情深。
  
  不知不觉,秋日西斜,看看手机,下午两点多了。姐夫忽然提议要往武当庙,大家立即赞同。大姐有点迟疑:“中午都没吃饭呢。”“不吃了,路上买点矿泉水和面包饼干,还有这一大桶的沙枣。”姐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大家都笑了,一跃而起,钻进车里,小车追风逐电,向着巍巍贺兰山奔往。当然了,最兴奋的还是我,难得能够放下平日的奔波劳累和功名利禄,一身轻松地纵情故乡的山水,何乐而不为呢?想想那千年守护大西北的沙枣树,我这一生,能够与故乡的山水相依相偎相亲的机会,能有几何呢?姑且让我怀抱这满满一袋子的沙枣,往“他朝两忘烟水里”。
  
  长笑一声我往也,满山白云啸青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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