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将奈公何!”
午夜里,火车的轰叫声不断飘来。好家伙,白天都一直咆哮着,夜里也不清静会儿。想是未得其平,故而白天郁闷之余,又借众天生眠之际叫上几声。轨道虽不十分乐意,倒也只有应和的份儿。俗语讲,于人屋檐下,如何不低头?更不消提这于人足下了。
只有火车的喧嚣陪伴,未免心绪无故,神思翱翔。“忘庐思其人,进室想所历。”悼念往者心如此,怀念现世离人也不会有多少出进。若不念青山绿水春依旧,人世往来自有司,只恐怕秤锤难浮山有陵,浮华世界过眼云。人事代谢,往来古今。凄艳花客自飘零,黄河水流仍东向。刘禹锡西塞山上一怀古,便留下“人生几次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冷流”千古名句。四海为家乃奇志,可怜小子为情殇。漫漫冬夜,猎猎风狂。思歌一曲难出口,只不知梦里容颜回何处。只看那翩翩风吹如雨星,往回低首不看月,依稀故人怀,多少难思量。感喟着,最奇孤月泪,妙挂枯心枝。
袁了凡顿悟成僧,自是尽了七情,少了六欲。其《了凡四训》读来浅显,应是佛者进门堪读之物。只不过本人读来,惟觉尘世依然美好,轻言了凡未免太过。凡夫俗子若是一朝新鲜度进空门,日日青灯古佛为伴,天天暮鼓晨钟相和,不免逆转心流,盼看回了凡尘。而红尘中种种情与爱,西天古佛惟言废物。想来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只是,我喜欢的,恰正是佛祖所不爱的。倒也强求不得。佛祖笑我太疯癫,我也不改斯乐。只是,有时候忽然会羡慕沙门僧人的了无烦忧,却不知所为何故…
毋渡河,毋涉水——忽然想起小马过河的故事。我自以为是可以奋蹄的野马,无所羁绊,所忧虑的只有吃穿用度。却不知马类亦属交通工具,若要上道不仅须交了养路之费,还要弄到通行的驾照。老马呢,未必就识途。这河,只有趟了才知深浅。至于是沉没还是游走,一半儿看造化,一半儿看心思。人人都过奈何桥,般般都要问穹苍。一汤孟婆喝与否,似是镜妆浅与深。命运循环的概念,谁知谁晓?我不知道。相信?有可能。我只确信人生的取予。天有所予,必有所取。如欲取物,必先探囊。麻雀落地觅食求生,可密网轻撒、弹弓满力,它需冒得死的危险;江郎的潇洒,需要提防才尽的危机。要爱,要不要管顾“不爱”呢?
野旷天低,树木萧索。喜鹊倏忽辗转,云朵轻巧流转。古人不见迹,来者难见形。天地悠悠,我,仰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