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秋凉

窗外雨声簌簌,一个人在如瀑的灯下,一遍遍地听着《白月光》,不想忧伤,却怎么也抵不住那随着雨声一层层地漫进的秋凉。
实在一直是喜欢秋雨的,特别是在清凉的夜里,周遭宁静而安详,这时的雨声是可以直进心灵的。闭了眼,远想着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斜织着些细细密密的雨线,每一丝擦过光影的雨线都会被打造得通体透明,像个精灵。当你凝神细听时,会分辨出雨声的高低错落来,打在雨蓬上的是沉而浊的笃笃声,打在花叶上的清而促的啪啪声,敲打着地面时却又变成了最朴实的扑扑声,泛着点土壤的气味。而这近处的雨声还需得远处混沌而隐约的雨声作底子,才能显出层次来,再点缀点秋虫的吟唱,才能成就这出雨的交响曲。
听听这秋雨,心也渐渐地沉静下来,忽然便想起了“丁香空结雨中愁”这个句子,一个“空”字,映照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念着谁,这愁便透着了点迷茫,看来是无处可寄了,既是寄无所寄,这缕清愁却又是因何而生呢?难不成只是缘于这恼人的秋,实在秋不过是秋,恼的也不过是心罢了。
花与蝶
花
这阵秋雨过后,秋意渐浓了,清晨上班时肌肤上便透出了点凉意,但却算不得轻冷,只是如掬水时指间的一点微凉,空气却变得清透了,喜欢这样的季节,正如喜欢雨后的蓝天。
上放工的途中有一片野姜花,几丛喇叭花,野姜花是金黄色的,而喇叭花却是娇嫩的粉红。仿佛是要赶在秋瑟之气来临之前恣意地展示自己的笑脸,野姜花开得很绚烂,而喇叭花却开得很妩媚。
说起野姜花,有点类似于雏菊,但却比雏菊更绚丽,也与向日葵有点形似,但它的花心只是个圆圆的小球,也比向日葵玲珑雅致,面对一朵野姜花时,会觉得它是可爱的,而当你面对一整片盛开的野姜花时,便不能不为之动容了,那般的热烈而绚烂,开放得毫无保存,仿佛要把所有的生命在秋冷前展露无遗。
说来野姜花是极贱的,农家的房前屋后时常可以见到它们的身影,以致农人从不把它当作花来看待,固然它的花朵是如此的美丽。逐日清晨上班时,我总会停下车来,采上三两朵,未几,只是这么三两朵,随意地插在办公桌上的小玻璃瓶里,却也疏落有致。记得一次正采花时,一位老农从身后走来,我心里直叫糟,偷花还被捉了个现形,正想远遁,老大爷却在身后叫道:“这边还多着呢。”回头只看到一脸慈爱的笑,就像我手中的野姜花般盛开着。从此采花便心安理得起来。
实在我喜欢的,也许不过是这种美丽的心情吧。
蝶
道边见到一只蝴蝶,静静地躺在落叶里,在落叶的覆盖中露出了一只斑斓的翅膀,而落叶的上方,是一片盛开的野姜花,绚烂而夺目。心中便不由得有了一点莫名的心恸,想起泰戈尔的诗句:生如春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人如是,蝶亦如是。
实在在很多时候,人是比不上蝶的,这美丽的精灵,要承受多少冷眼、伤害、恶运,要承受了多少难言的痛楚,才能由一只丑陋的毛毛虫才得以羽化成蝶,才能得以与花为伴,与清风嬉戏,而它所求实在也并未几,不过几片绿叶,一点花粉与露水,但它却用灵动的身姿点缀了整个天空。但在现代人的功利眼中,蝴蝶是被列为害虫的,身份地位远不及蜜蜂,由于蜜蜂人类可以取其蜜,且不会吞食绿叶,而蝴蝶除了它的美丽,什么也没有给人类留下。
说来古人的确要纯真的多,也诗意得多,他们是专心灵直接贴近自然,所以他们发现了蝴蝶的美,赞美着蝴蝶的美,至于它吞掉的几片绿叶,实是不足道的;所以他们会赋予蝴蝶最美的传说,把翩翩起舞的蝴蝶唤作梁山伯与祝英台;所以他们会在诗句里留下“蝶来风雅致”的句子,由于有蝶,风变得纤柔了,多情了,妩媚了。
绚烂之极而回于平淡,这句话不仅对蝶,对每一个自然的生命都可以诠释。不论是花之凋零,草之荣枯,每个生命总是沿着自己生命的轨迹在行走,终极尘回尘,土回土,喧嚣回于沉寂,繁华回于落寞,而自然生命的消亡却比人类多了一份坦然与从容,就像蝶,随着一阵秋风飘落,以大地为墓,落叶为冢,静静地飘落,静静地消亡,来年春天,还会有新的蝶儿,伴着东风舞蹈,做着氤氲的梦,牵扯着我怜爱的目光。
生命继续,苍老的只是人的心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