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味花岩溪

花岩溪,是个很美的所在。
由于是溪,注定会阔别都市。水流清亮,道路蜿蜒,车辆沿着溪岸在山谷时出时没;竹林青青,梯田阵列,山风混合着各种花的香,让你纷繁的思绪陡然单纯起来;木屋依稀,炊烟袅袅,天真的少年在待耕的泥田里追逐着抑或玩着捏泥人的游戏,你也仿佛回到了光屁股的年纪。是的,花岩溪就是这样的一个所在。
花岩溪实在不是溪,而是一座堵住了溪水的小型水库,核心在看鹭台四周。这里曾经是一个林场。随着常德市的经济发展,才逐步成为了市区人的一个后花园。进得村来,几乎每个农家都有一定的接待能力,三五百名游客的食宿是完全可以接纳下来的。
我到的时候,正是盛春,而且天气出奇地好。水库却并不丰盈,绿色的山峰下面普遍还穿着一围肥厚的黄土裙子。登上看鹭台,四周全是低低的小山,温顺的阳光下,只有几只不着名的小鸟偶然从台前的天空擦过。树木正在萌发,枣树却还是光光的枝杆,红枫还挂着往年景就的颜色,密密的梓木叶儿看上往如同一树黄蕊,板栗已将它那独占的韵味直送进游人的鼻孔。
水库里有渔船,但更多的是专供人们休闲的游船。固然都是动力船,但船头还是配有竹篙,有爱好的完全可以自行撑着游走。船舱有五六米长度,宽在两米左右,开着很宽大的窗户,舱沿展有半尺宽的厚木板,正中置一张小方桌,四周数条带靠背的竹凳。小茶几上有扑克、麻将、纸牌、象棋等娱乐工具。想象着那怀旧的游人有一篙没一篙探着溪水,享受着将身子仰到几乎要躺倒在甲板上才忽然弹起的快感;太阳悠悠地扫进船里,有一块没一块地抚摩着客人的肩膀、脸颊;而客人呢,则将多余的生命在方桌子上码成一个一个的城垛、纸堆、积木。没有了大都市那催命一般的生活节奏,没有了闹心的堵车和刺耳的喇叭声,没有了面对高涨的灰色森林价格的无奈……多么舒服啊,生活或许本该就是这样过着?
但最让人难以忘怀的,还是月夜登船。
在村子最尾处叫“君仙酒家”的农户那吃过晚饭,天气已暗了下来。我拉着我的女人,踩着有些松软的黄土下到了库沿一个水湾。湾里正泊着一艘游船,随着水波轻轻地晃悠着,溪水发出稍微的拍击库岸的“嗒嗒”声。船头竖着一根竹篙,也随着水波有节奏地轻轻地晃动着,一块由两根木头并成的跳板将船和岸连成了一体。正要上船,只见一艘小船快速地驶进湾来。船头甲板上放着竹筛,篷沿挂着渔网,原来是渔船,可能是刚送货回来吧,老板很是开心地和我们打着招呼。见我戴着眼镜,热心地提醒:“晚上最好别撑出往了,出了事不好!”
实在,我们的想法也就是到船上坐坐、聊聊、吹吹风。旱鸭子嘛,别说晚上,就是大白天借我十个胆也不敢妄称英雄的。我们进到了船舱。月光固然不很明亮,但还是能够看清舱内的摆设。娱乐的东西没见着,但桌凳有些凌乱,地上有矿泉水瓶被我不小心踢到,显然船主还没有对白天游客的痕迹进行清理。我们在靠窗的长木凳上坐了下来。船窗没有关,春晚的风略带些凉意。窗外,淡淡的月光在水面微微地跳动,远处的小岛轮廓有些模糊,像要睡着了的样子。我拢了拢女人的头发,女人即温驯地靠在了我的肩头。我们漫无边际地打开了话匣子。平淡的熟悉,不可思议的相遇,毫无预备的恋爱,迷惘的选择……是那么地远远,又是那么地真实。
许久,许久。女人不再出声时,我以为她已经睡着,却感觉肩头有些湿润。我扶起她的脸,泪还在温热下滑。模糊的月光下,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走出船舱,远山依旧模糊,水波依旧淡淡,竹篙依旧晃悠,我的心亦如这远山,这水波,这竹篙。
木窗格的灯光稀疏起来,犬吠声寂,花岩溪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