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不解“知了”韵

知了即蝉,是知了的幼虫爬蚱蜕变而成;蝉即知了,是蝉的幼虫金蝉蜕变而成。说起来比较拗口,实在是想说明一个题目,汉语言文字博大精深,一样的东西有着不同的文字描述,不足为奇。当然,同样的文字也可以定义不同的东西。金蝉和蝉都是规范的名字,我们家乡却称其为爬蚱和知了。这名字土是土了点儿,却像家乡话一样既带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又抒发着浓厚的人情味儿。
每到夏季夜色降临的时候,我们村庄南面的那片杨树林里,就会出现很多的爬蚱。我和小伙伴们不约而同地点起自制的灯笼,一棵树一棵树的来往返回的反复搜索,不断地会有所斩获。第二天,这些斩获经过母亲的精心调制,便会成为腹中物,满足我们的饕餮之欲。有道是天网恢恢,鸭蛋虽密也有缝。尽管我们像刮头篦子一样地把杨树林篦过一遍又一遍,仍然还有一些爬蚱侥幸躲过我们的视线,攀爬到树的高处,蜕变为知了。等到第二天太阳一照,知了就以胜利者的姿态凯歌高奏,发出“知了,知了”的叫叫。
有了蝉声的时光,小而偏僻的村庄沉醉在没有纷扰没有喧哗的氛围中,显得更加安逸和静谧,真是应了“蝉噪林愈静”所描绘的意境。我猜想,多愁善感的骚人墨客是很喜欢听蝉叫的,不然,他们不会饱含深情地写出那么多有关蝉叫的诗句。
我和小伙伴们却不以蝉叫为然,单调的“知了”啼声强烈地刺激着我们的自尊心。伙伴们固执地以为,知了的叫叫是对我们“摸爬蚱”行动的挑衅。一番密谋后,我们决定以牙还牙,开始更大的报复行动:捉知了。
实在,捉知了的活动不是我们的发明,《佝偻者承蜩》一文中就有记载,说得是孔子到楚国往,走出树林,看见一个驼背老人正用竿子粘蝉,就似乎在地上拾取一样。从而引发了孔子的感慨,转身对***说:“运专心志不分散,就是高度凝聚精神,恐怕说的就是这位驼背的老人吧!”蜩者,蝉也!知了也!!
捉知了,需要做一些预备工作。小伙伴们首先要钻进村北贾大爷家的芦苇坑,芟割几株又粗又高的芦苇,往掉叶子,剩下一竿长长的苇杆,苇杆的一端,尖尖的,细如火柴棒,目的是缩小目标,以免被知了发现。然后还要到生产队的牛棚内,从牛的尾巴上拽几根牛尾做成套环,绑在苇杆尖尖的那端,至此,一个套知了的竿子才算大功告成。实在,马尾最好用,可惜,那时的生产队穷的连马都养不起,几头老牛也苟延残喘,饿得皮包骨头,隔几天就会有一头老牛卧在地上再也不会起来,随后,村中间老槐树杈上的钟声响起,那是催促各家各户往分牛肉。
割苇杆和拽牛尾都需要偷偷地行动,这就给整个预备工作增添了刺激性和趣味性。贾大爷把那坑芦苇看成宝贝,专门在苇坑边搭一凉棚,黑天白夜地蹲守在那里,生怕有人偷。由于当时,芦苇的用处很大,它不光可以像《诗经》里描述的那样“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给恋人们提供幽会之地;更为重要的是可以编笆盖屋子,给新婚的男女提供起居之所。贾大爷的小儿子结婚等屋子用,那坑芦苇的重要性对他来说是可想而知的。我们几个小伙伴,在芦苇坑旁的田垄里躺了几个小时,夜过更天,待贾大爷鼾声响起的时候,才着急忙慌又悄没声息地拔走几竿芦苇,落荒而逃。为此,一个小伙伴的鞋子还跑丢了,害得我们几个第二天一大早沿原路返回,在苇坑不远处的路沟中找到了那只湿漉漉的布鞋,引得卧在贾大爷凉棚边的看家狗忍不住多看了我们几眼。又是一场虚惊。
拽牛尾的任务更加艰巨复杂,需要几个小伙伴们的充分合作和密切配合。我和小伙伴们先到村南的小河沟里薅一捆老牛喜欢吃的青草,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近村东头牛棚的大院子。饲养员牛大爷左腿有点跛,干农活不方便,生产队照顾他,让他当了饲养员。大凡身体有点残疾的人,都比较有个性,牛大爷也是如此。他把牛当成他的儿子,对牛情真意切,反正他王老五骗子一个不会有什么儿子,权当把牲口当儿子养。无奈当时饥荒年月,人还靠红薯充饥,牲口就更没有粮食吃,一年四季除了青草就是玉米秸秆。几头牛个个皮包骨头,很使一向要强的牛大爷没面子。我们走近院子,几头老牛正躺卧在太阳底下闭目养神,空口反刍,牛大爷正肩担着水桶往挑水。我看到机不可失,马上扶着牛大爷走出院门,向井台走往,并示意其他伙伴马上行动。伙伴们心领神会,等我帮着牛大爷挑水回来时,几个小伙伴一起对着我挤眉弄眼。我心想:成功了。
万事俱备,只欠阳光。由于,只有阳光灿烂的日子,知了的叫叫才更响亮,我们的目标才更明确。
有那么一天,太阳刚出来一苇竿那么高,我和小伙伴就迫不及待地向那片杨树林进发,此时的杨树林已经是蝉声一片了。小伙伴们拿起套竿,循声而往,轮番上阵,大“套”出手;除了循着声音寻找知了外,我还有一个小窍门,那就是,看到哪棵树身上有知了蜕变后留下的空壳,直奔那个树,打量树杈,屡试不爽。顺便还能得到一些“副产品--知了壳。可别小看这知了壳,它的中药名字叫“蝉蜕”,可是上好的中药材,据说可以治多种病呢。把知了壳捡回往,可以到药材站换钱呢。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知了究竟不如人有灵性,它躲匿树上,却给捕捉它的我们留下明显的路标。不过,这也不能一味地嘲笑知了的低能,想想也是,我等小伙伴们的不良心思,知了怎么能估摸得到呢?!
农村孩子有好多在课堂里学不到的本事,譬如这套知了,其娴熟程度完全不亚于历史上的那个佝偻者,不大一会儿就收获颇丰,大大小小的知了装满了小伙伴们的袖筒,伙伴们把袖筒一扎,斜挎在肩膀上,很像是打猎回来满载而回的猎户。
实在,捉到的知了猪不吃,鸡不啄,百无一用。伙伴们费劲巴扯地忙活半天,除了彰显自己的“套”技之外,更多地是给自己的童年平添一些乐趣。或许有人嘲笑我们的幼稚举动,说我们少不更事,说我们“青蚨不解蝉语”,说我们肆意破坏和践踏“蝉叫”的优美意境。然而,在精神生活无比贫乏的那个年代,在娱乐资源无比稀缺的偏僻农村,除此之外,还有更高雅的游戏供我们嬉戏吗?!正是诸如此类的活动,把我的童年打扮得五彩缤纷,姹紫嫣红;把我们的生活装点得富足而又充实。
和小伙伴们一起捉知了的那些日子,已经沉淀为我恒常不变的童年回忆,时间愈久而怀想弥切。那可是我永远不可轻忘的、童年的回忆和梦境哟!
怀念童年!怀念那逝往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