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小河淌水》。“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妹在深山，妹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妹啊，妹啊……”深婉悲切的曲和意境清幽的词，每每将听者的心带往贫瘠空旷，已经退色却也无法忘却的时代。
　　
　　听一些老歌时
　　
　　我眼睛湿润
　　
　　假如泪珠滑落
　　
　　那必定夜深人静
　　
　　……
　　
　　一些记忆的碎片由此连接起来。是的，“在深山”，才有心酸难忍甜蜜难当的感受。1976年1月8日，周总理逝世那一天，我们全家下乡到一个山村。初往，断粮断炊，一家人经过一春一夏的辛劳劳作，才有了米和菜。到了中秋节，依城里人的观念，再穷也要买中秋饼。于是，全家人只买一个月饼，给我，我是幺儿，当然给我。山里人那时没有这种习俗，全村就只有我一个人拥有一个月饼了！舍不得吃，拿着全村走。月色朦胧，地上不平坦，又多杂草，但路熟，不妨碍举饼夜游。无人可诉说欢乐，于是举饼邀月：“月亮婆婆，我有月饼你没有！”跌了一交！月饼不见了！村里人四面八方跑出来笑！那时没电，连手电筒都没有，哪里找往！月色朦胧，哪里找得着！哭回来了，没了就没了，哪有补买一个的道理！啊，这段伤心往事过不了多久就成了甜丝丝的回忆……
　　
　　念大三时，几个男女同学到郭同学家过农历的节日。郭同学家在九龙江边的一个村子。又是到了农村，又是终身难忘的记忆。那时候的大学生真是质朴本色得很，吃完饭洗完澡只是到九龙江边坐一坐，别的什么都没干。月色苍茫，无半点亮丽的东西。“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这个懂，都是念中文系的。风清凉，人不回，江水汩汩。林留着短发，素装淡雅，有点雀跃，欲歌又止。我心如潮动，手欲动又止。我和林只是对看了几眼。“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当时已是欲歌欲哭的感受，二十年后重又回忆，人何以堪？
　　
　　江水平展直叙
　　
　　叙完全部的青春
　　
　　……
　　
　　我本来以为，红颜已老，青春已逝，却不料将近三十岁时，又有了一场恋爱。说来让人笑话：年近三十就步进中年啦？是的，这是心理年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的一个同学在三十岁时说：“人到中年万事休。”又在近四十岁时说：“我们已差未几成为古人了，彼此珍重。”这同学的头发差未几全退休了。是的，这是心理年龄。我还是说自己吧。1997年，香港回回之时，我和未婚妻到溪边散步。小城本无风光可言，可是月色朦胧，恋人牵手，一切都美了起来。在溪边石板上坐下，此景与当年九龙江畔何其相似！未婚妻为我唱一首歌。我听着听着，不觉泪眼模糊，直至泪水成行滑落，唉，不济不济，好在未婚妻并无怪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