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小妖

小时候听老人们讲鬼狐等怪异的故事,总是被故事中那些狰狞的恶鬼和吸人精血的妖狐吓得不敢转动,似乎总有魑魅魍魉瞪着绿滢滢的眼睛伏在黑暗中伺机捕捉着那些“火焰”很低的人,小孩子因血气不旺,自然成为鬼狐青睐的对象,因此,小时的我,很乖巧,夜幕降临,我就早早的回家,晚上,我是不敢出门的。怕黑,总要亮着灯睡觉,我怕黑暗中有冷冰冰的或是毛茸茸的手伸向我,所以,我喜欢光明,光明可以驱散黑暗,赶走幽灵,让我不再害怕。我的乖巧(与其说是乖巧,不如说是胆小)是缘于我对鬼狐的恐惧,实在,这种恐惧里更多的是对鬼怪的恨,我恨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恶鬼和妖魔。
上初中后,我开始读课外书,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使我对鬼狐改变了看法和态度,那些善良温情的鬼狐是那样的可爱和美丽,我不仅没有了恐惧和怨恨,反而非常艳羡那些孤寂而好运的书生,心中渴看有一只温善的女鬼或是娇媚的白狐来陪我共盏夜读,似乎偶有一遇便无愧人生的感慨,于是,我爱上了黑夜,爱上了孤独,冷窗孤灯下,我开始了守候与等待。每当皎月照窗,风扣帘笼,树影婆娑之时,我便幻想着有一场浪漫温馨的邂逅,每当夜浓如墨,雨湿窗台,烛光摇曳,门响户动,急风冽冽时,我就笑着静静等待那温婉缠绵的开始。风未停,雨未停,明月还在,窗灯依然,可是,多年过往了,婴宁始不见,小倩终未来,意念中那美丽的故事始终没有拉开序幕的预兆。于是,守候守成了习惯,等待等成了坚持。
固然我不相信世上真有狐妖,但心中对美善的狐妖的那份真情渴看与期盼并没有由于我对世界物质性哲学观念的接受而消淡和放弃,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明知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无法实现的虚无,但残酷的现实却砸不碎年少时的美梦!接受了现实却并没有放弃心中那份对美好愿景的坚持。
刚开始上网时,我在QQ上取名为“空空上弦”,并在空间里写些诗歌和小文,固然当时网友未几,但我的空间很热闹,由于很多朋友喜欢我的文字,当时逛空间的人也很多,所以,常有网友和网友的网友来踩我的空间并留下很多风趣的评论,我也用幽默调侃的文字回复他们,一来二往,网友便渐渐多了起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一个网名叫“小妖”的女子把我加为了好友,和她第一次聊天有些特别。没有初聊时的问好,没有户籍警式的盘问,没有小心翼翼的警惕,没有造作的自持与初遇时的陌生感,只有一种自然熟的随和与亲切。“空空大师,和尚也上网?”我知道,她和很多网友一样,是对我的“空空上弦”的网名感爱好。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题目,“现在的和尚还结婚生子呢,上上网不是啥新鲜事,希奇的是现在就连小妖精也上网了不是?”“和尚上得,小妖就上不得?”“网络就是小尼姑的头,和尚摸得,小妖精是摸不得的,由于究竟不是同类。”“是小妖,不是小妖精,不是来迷惑人的,空空上弦可是真和尚?”于是,我俩就对“小妖为什么不是小妖精”“空空上弦不是真和尚”进行了非常有趣的辩解与调侃。就这样,传说中的小妖便开始从我的意念中向我的现实世界走来。
我知道,这个小妖一定不是狐仙变的,她是屏幕对面与我聊天时面带笑脸的活生生的凡尘女子,只是她的网名勾起了我少年时的恋妖情结,加上她与我对答时的机敏与灵活及她的温婉与善解人意,让我喜欢上了和她聊天时的那种舒服轻快的感觉,我似乎被妖气迷惑了,竟有些莫明其妙的心悸与期待!我和小妖之间不聊家庭,不聊职业,不聊感情,只是东拉西扯的闲侃,竟也能没完没了的说上一个晚上,并且意犹未尽,还没道晚安就在心里期待着下一次聊天的开始。
每次聊天总是很开心很愉快,我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自由,解放,无拘无束,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东风热人的感觉,令人沉醉、痴迷。心不设防,毫无遮拦的心情宣泄,快意,愉快,不知不觉间,两颗心的间隔在靠近。我们总是在蒲松龄的小说里戏说着人狐的故事,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和对方编进其中。白狐总是出现在荒凉孤寂的破屋中,我便开玩笑说自己是能为白狐遮风挡雨的“老屋檐”,谁知小妖当晚就在QQ空间里写了“致老屋檐的一封信”,惹得网友们以为我俩正在网恋,实在,我们并没有暧昧的言辞,心底并无杂念,澄明而淡定,固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持和淡淡的思念,但我们彼此都很尊重那份无尘的情感,也很理智而小心地经营那份美好的情意,我们连对方的年龄、地址、联系电话等都未交换过,更不用说是视频了,我们只是在想象中把对方美化得雪白无暇,各自维系着各自心中的美好形象。后来,由于QQ号不停地被盗和不停地修改密码,终极由于自己修改密码太频繁而使自己记不起密码,“空空上弦”便再也登不上往了。我和小妖也从此失往了联系。
也许从没想过要走进对方的生活,也许是不想给对方增加不必要的精神压力和负担,没有任何的约定和诺言,一直在身后默默地陪着对方向前走,不敢惊动路旁的一片落叶。老屋檐是一个粗心的男人,和小妖相处了几年,竟然没能记住小妖的QQ号码,以致想通过小妖的昵称往搜寻时,出现在屏前的却是成百上千的“小妖”,我试图往点开一个个“小妖”的资料,却如大海捞针,未能找到老屋檐心中的小妖的蛛丝马迹。后来,我开通了博客,凡是网名中带“妖”字的访客在我的博客中留下脚印,我必定会往回访探寻,我一直以为,小妖也会像我一样也在到处寻找“老屋檐”的。
世风俗雨已使“老屋檐”变成了“破屋檐”,小妖或许也成了“老妖”了,可是,不管时间过往了多久,可是在我的心中,小妖依然如我想象中的那样,年轻,温柔,漂亮而可爱。有一种美丽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消磨,反而会因风吹雨蚀而雕镌得更加晶莹和亮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