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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场

作者: 迷失站长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4 阅读: 在线投稿

  父亲是老屋场的忠实守护者。
  
  老屋场是我们家族的起源地。自我爷爷单枪匹马修建了这座木屋,人丁繁衍极快,到我父亲这辈,已有兄弟十人。父亲排行老七,族里人称“七爹”。父亲坚信,老屋场很旺的,儿孙满堂。
  
  于是,叔伯们都陆续挪出老窝,搬进新房,父亲却毅然留守。
  
  但命运总是捉弄厚道人。
  
  父亲并没有如愿以偿地盼来他的儿孙满堂。
  
  他的希看总随母亲的肚皮同时鼓起,又随着女儿们次第出生而一次次幻灭:母亲一口气生下了我的三个姐姐。
  
  但是他还不甘心。1976年,年近不惑的父亲再次将希看鼓起。
  
  玄月本是收获的日子,父亲却在那个秋季遭遇了尽看。但听到我出生的消息,他还是扔下满田的稻子往回赶。
  
  经过邻居二狗子家时,二狗子那个刚生下第三个儿子的婆娘怀抱着三伢子,神气活现的吆喝她的大伢子,二伢子撒尿,见到低头赶路的父亲,益发神气得如同一只刚下完蛋的母鸡,扯着嗓门问:
  
  “听说七娘又生了,生了个啥?”
  
  知她不怀好意,父亲也没好气:
  
  “生了个啥,总生了个人呗!”
  
  回到家,已戒了一年酒的父亲,一头扎进酒缸里一连闷了三大碗,然后,一把揪住家中那只唯一的老母鸡,一刀宰了,弄得满堂屋的鸡毛,一地的血。
  
  我出生不久,父亲***节扎。从此他再不戒酒。
  
  印象中,父亲是很疼我们姐妹四个的,尤其对我这个老满,更是娇惯,那时我常坐在父亲膝上肩头嬉闹,他也不恼,任我胡搅蛮缠,只是偶然叹息:“你这么顽皮,要是……”此时的父亲,总有些黯然。
  
  父亲的神伤彻底的爆发是源于和二狗子家的那一架。
  
  事情发生在我五岁那年,二狗子家仗着人多势众,不经我家同意,就在我家屋旁的自留地上盖了毛厕,地虽不宽,但气难咽,父亲一怒之下推倒了那臭东西,二狗子三兄弟闻讯赶来,一拥而上,硬将身架高大的父亲摁倒在地,我们母女几个赶往帮忙,也倒的倒,伤的伤。连我也被他家三伢子一把推倒,差点栽进臭水沟。等到分散在村庄各个角落的叔伯们赶来,父亲已被打破了头。
  
  事后,我那在远地教书的小叔一纸诉状将二狗子家告上了法庭,并帮我家打赢了这场官司。我们家族为了庆祝这一胜利,特在老屋——即我家,摆开了庆功宴。头上还缠着纱布的父亲大碗大碗地饮酒,很快就大醉,躺在床上号啕大哭,母亲前往抚慰,他一把捉住她的手,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哭诉:“我想要个儿子……”母亲听罢,直抹眼泪,胡乱的点头,又摇头。
  
  不久,石头哥就进了我家,那年他十二岁,却像我一样,还拖着鼻涕。
  
  石头哥是我舅舅的儿子,而舅舅又是我外公的养子。据说,抱养石头哥,母亲起初是不同意的,但终究拗不过父亲。
  
  有了儿子,父亲似乎精神了很多,也不再向女儿们抒发伤感的叹息了。他更勤劳了,也开始做些小生意,石头哥慢慢长高长大,不再偷偷跑回舅外氏,也不再“长”鼻涕虫了,只是有些小懒散,不似我们姐妹那样爱读书。
  
  由于父亲的勤劳,活络,母亲的节俭筹划,我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石头哥初中读了一年就不肯再读,父母逼了几次,无效。只好随他。此时父亲开始动起翻修老屋的动机,好在几年后给儿子娶媳妇。于是老屋的横梁上开始悬满了修屋用的木料。天天早晨起来,父亲总要抬头数数木料,每当此时,他眼中总是闪烁着灼人的光芒,似乎一根木料里躲着一个可人的孙儿,数完木料又看看身边的儿子,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我十岁那年的大年三十,天气异常干冷,老天似乎要把这一年的狂风雪在这最后一天酝酿。
  
  父亲打听到邻县有个地方有木材要脱手,往迟了怕别人订走,〈那时候木料极为紧俏〉,便不顾家人的劝阻,不管已是年关,一大早就喝了几碗酒,带着石头哥上了路,临走要我们等他们回来团年,谁知他这一走,已是永别。
  
  不久就传来噩耗:父亲出车祸,走了……
  
  消息传来,在别人家喜庆的鞭炮声中我们母女哭作了一团,母亲更是呼天抢地,痛不欲生。那年除夕,我遭遇了生命中最大的一场雪,它压塌了我的家。
  
  天虽塌了,还得有人撑,瘦小的母亲从此变得异常坚强,但他再也没有起屋,而是选择了供三姐和我读书。石头哥越发懒散了,且在别人的教唆下日益***诈。幸亏大姐,二姐已长大成人,这个家虽远不如从前,但还能委曲度日。
  
  在母亲的苦苦支撑下,大姐二姐相继出嫁,石头哥也终于娶了亲。三姐和我没有让母亲失看,先后考了学校,有了工作,结了婚,生了子,后来我们姐妹将母亲接出了老屋。那一年,二狗子婆娘却被她的儿子们活活气死。
  
  石头哥成了老屋场的无奈的守护者。娶妻后的他依然没有什么上进,在日益破旧的老屋,他唯一的收获是得了两个女儿,父亲留下的木料依旧悬在横梁上,压弯了老屋也没有带来他所渴盼的儿孙满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再次跟可怜的父亲开了个玩笑……
  
  每年的清明,我们姐妹都会举家出动,热热闹闹地往看父亲,给他上香,烧纸钱,挂青。孩子是清一色的男孩,他们争先恐后地将漂亮的青幌挂满从未谋面的外公的坟头,看着孩子们如花的笑靥,我总在想:这算不算父亲想要的人丁兴旺,儿孙满堂?若能看到此情此景,父亲会不会多些欣慰,少些遗憾——为他坚守的老屋场……
  
  如今,石头哥成了老屋场无奈的守护者。
  
  而他是我父亲的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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