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老家

连日的***雨终于放晴。国庆节放假七天,正好遇上秋收,想骑车回老家看看,顺便观赏一路秋景。
岁月的磨砺,已渐渐使我从孔孟滑向了老庄。庄子说:“满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日出而作,日进而息,逍远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遂喜之于形,得之于心。一个大老爷们,不往追求升官发财之事业,日日网上浅醉闲眠,惜花忧草,饮恨赋愁,实在为君子淑女所不齿。也罢,且往劳其筋骨一回。
自县城沿大功河河堤南行四十余里,就是老家。刚刚落过雨,河堤上一派清凉。植遍河坡的山杨、刺槐、垂柳湿翠如笑。河坡上青草如茵,开满了无数不着名的野花,深深浅浅。乡下的景致,远非城里人所能想象。
驱车兜风观景,忘路之远近,而此时两旁的树木也愈加繁茂粗茁。歇雨后的河谷中轻浮着一层雾气,原来几近干涸的河水静静涨了些许,秋日里细雨软雨不断,似乎催肥了小河的肢干。在一个地方停下来。河堤的左侧,低矮而深绿的是花生,高挑而浅黄的是玉米,整整洁齐,似受阅的方阵。不时有农人在忙碌,而忙碌中又透出一种舒服的悠闲。河堤的右侧,浓荫中卧着一条黄土小路,一直伸向河底,雨水润过,踩上往很松软。沿小路蹒跚下往,便能听到河水在活动低响,似对乡间岁月有所诉说。枝叶的遮覆使小路鳞生湿湿的苔藓,林间也汪着一层绿气。路畔经常会闪出几块碎砖片瓦,浮着浅赭色的光。
进眼的葱翠是鲜湿的,柔润的,几分动人处不免让人想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山水。耳边无杂语,城内的纷错扰不到这里。纵是身不披隐士衫,殆能够学做东晋的陶靖节,盛唐的孟浩然,采菊东篱下,把酒话桑麻,乐不知回。隐遁山林之士所赞的栖逸风致如是者可也。
10时许,已看见故乡那个小小的村落,林木环绕,鸡犬相闻,零星的几栋新式小楼遮掩不住自然的古朴与敦厚。昔日本应泥泞的大街早已被水泥路面所替换,虽无泥泞,但街两旁杂乱堆放的石子、砖头、木料、树枝、玉子皮,还是让我择路而行。街上有几个孩童在追逐玩耍,逗引得两个狮子狗也起了兴致,翻滚跳跃。
到家了。大门虚掩。轻轻推开,似乎进进时空隧道,往日历历如在眼前。那棵少年时经常爬上爬下的歪脖子枣树依然笑语盈盈,舞动着细碎的叶片,噼噼啪啪,仿佛鼓掌欢迎回家的游子;而斑驳陈旧的老屋子早已不是当年的青砖碧瓦,像风中佝偻着腰白发飘零的祖母。年近九旬的祖母认不出我,问我找谁,我说你看我像找谁,听到声音,祖母笑得没了眼睛,也不见牙齿,边骂边说:“你个龟孙,哈哈…”
树木房舍之间,有一条通往田间的小路。踏着乱泥芜草,放眼看往,青纱帐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绿色,我似乎已经闻到玉米飘散在秋野上的清香。一步一步朝着自家田地走往,看不见人,但不时能听到里面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知道是街坊邻居在掰玉米棒。声音不大,分寸间,唯恐惧扰了玉米们沉甸甸的梦。来到地头,知道父母和弟弟在里面,我故伎重演,不做声,静静掰了起来。徜徉在玉米的丛林里,沉醉在叶子轻抚脸颊的微痒和氤氲出来的浓浓淡淡的湿气中,把自己也幻作了玉米,想久睡梦中。一定有耐不住安闲的飞鸟舞翅划破田间的宁谧,带来欢悦的叫叫。
咔嚓声渐近,父母终于看到了我,一阵惊喜,遂问什么时候到的,放假几天,然后家长里短的边说边干。父母都已年过六旬,和小弟弟在老家,由于人少地多,还要照看孩子,没有片刻的安闲,但精神矍铄,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而我倒像猴子掰玉米,掰了这个丢那个,手忙脚乱,一会功夫父母就撇开我一大截。
以后的几天里,我换上母亲给我找出的几件旧衣服,像小时候一样,随着父母,迎着朝霞,伴着暮霭,辛劳而开心地在田间劳作,田园朝夕渐进胸次,幽栖之乐如庄子所言:“倏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