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听雨声

凌晨二时四十分,室外24.6摄氏度,窗外拨来的凉风如进无人之境,肆意撩动臂上的黝黑。实在我的陋习还没有改过来,半夜还傍在窗前留意零星的车声与掠影。街道无人,满街的灯百无聊赖地泛着光,路上是橘黄的水纹,那尽细尽细的雨滴弄得楼上的铁屋檐滴滴答答地响着,我试图从中辨认出稍微的雨点低吟。
夜过三更,秋的气味乍热还冷,身上衣服是多一件嫌热,少一件便要着凉。我可受不了雪落纷飞的冬天,像秋夜微丝的凉风拂面,倒能接受。搓揉眼睛,试图让眼珠子灵活转动,抖擞抖擞,眼皮却不受控似的垂下,看来再不休息的话,怕就要伏案待天亮了。
忽发的灵感荡漾在屏幕上的文字。事实上就写写自个儿的心声,写写思绪的活动,可再过不久,我还是会重重地睡死过往吧?不如倒数,半小时后脱稿,好让身心休息休息?
在剩余的二十多分钟里,我联想到生命,究竟生命是如何用短短的数秒呈现最闪耀的活力的?霎那间,回忆像倒退的磁带,脑海浮现数小时前的网络片断:一群头上竖着两只黑幼而尖锐菱角的山羊,如紫褐巨峰提子的眼珠镶嵌在倒三角脸上,看起来并不恐怖,倒有几分可爱。旁述者用日语快速描述,镜头一转,五六只身披灰白长毛的喜马拉雅山羊已站到悬崖边,居高临下俯山脚,它们正要干什么?身后没有饿狼尾随追击,前面就是险峻的峭壁悬崖,难道这真如神秘的大象坟场般,山脚就是群羊的葬岗?
谁知眼前的一切已超脱想象,我还未及反应过来,领头的山羊就从高十多米的峭壁一跃而下,下秒钟的画面更为惊人,领头羊并非单纯的垂直下坠,它跃下时那双后腿竟在对面的峭壁着陆,也不作半秒停留,那后腿劲力瞬间爆发,随即往后踢蹬,近半米长的身影在峭壁与峭壁之间绘出一道美丽的弧,跃回原来的峭壁下方,如此呈Z字形往下左跳右跃,三四遍便已着陆。
光是此幕就让我拍案叫尽,这羊的下山手段惊心动魄啊!只要过程出现丝微差错,或反应稍慢一点,羊就得粉身碎骨。整个下山的过程就是勇气胆量的体现,更难以置信的是,这样惊险画面只不过历时短短五秒!
余下的山羊全都依次纵身跃下。我以为此下山之法只会在武侠电影或忍者漫画里才有,没想到真实的画面才叫人惊愕不已!脑海立即浮现「成龙」这号艺高人胆大的人物在楼与楼之间穿梭;想到忍者特训习得的飞檐走壁之术;想起金庸武侠蜻蜓点水般的尽世轻功。可惜,电影拍得如何逼真,也不过人造桥段罢了,以道具烘托出的飞天遁地,怎也及不上羊的一双后腿。科技殊效再先进,也只用来满足人类渴看超越物理定律的痴心妄想吧?谁料到羊的求生技能就已远远超脱人类想象?
险境造就非凡生命,是我给这群勇敢山羊的评价。
你当然可以惧怕,只因懂得惧怕,才会致力寻求生存之法。眼前是逆境又如何?逆境当前,却尽不能因怯懦而驻足不前。前面是独木桥、荆棘石笋、死海深潭、万丈深渊、刀山火海又如何?即使向前挪移半步就是炼狱,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而落进他人之口来得好!
险峻岭峰孕育出的生命,懂得因地制宜,能适应恶劣环境,喜马拉雅山羊就是与众羊不同,它们不像闲来吃青草,饱了睡大觉的绵羊,活在牧羊人的圈里。受牧的羊是怯懦的,受不了突来的危机冲击。再说牧羊人的***也有限,一旦被敌人冲破结界,绵羊就得在田野间迷失,在森林中任狼鱼肉,哪里及得上喜马拉雅山羊呀?在安全区域呆久了的生命早已缺乏危机意识,一旦屏障瓦解,它们就是四脚朝天的乌龟,离死亡不远矣!
实际上,不就是我们对生命的理解不深,才对这片断啧啧赞叹,才会感叹生命的奥妙与顽强?从片断中山羊们的角度看,这举动根本是正常不过的生活习性。人们将这异景放到网上得到大量的点击与响应,大家对羊的灵敏赞叹不尽,更有说这是传说中的忍者羊。也不乏挑剔者,尝试以片断中某些阴影与远镜分析,说片断有弄虚作假之嫌,甚至不符合物理逻辑。
试问就算身为物理天才,对大自然中生命的奥秘又是否理解透彻呢?这网络片断固然是弥足珍贵,因我无幸赴喜马拉雅山,亲睹一幕幕的惊心动魄。这则关于羊生存本能的片断能摄人心魄,甚至让人反思生命,这就突显它的意义所在。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檐蓬,打在生锈的铁栏杆,有时溅到我的眉梢,凉凉的好不舒服。果真,我已无力回床。脑海里依稀响起羊儿啼声,咩咩叫着,叫得从容不迫。悬崖上,是羊伴们左跃右蹦的情景,而我就是其中一羊,身手矫健灵敏,蹬踢时力度把握得不错,尚能安全着陆。再回首看看同伴们勇敢跃下,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数也数不清,陆陆续续地下山来了,忽又从山脚的一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亦随浩浩荡荡的羊群远往,意识也模糊过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