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

开学后,只拿出五成的精力(或者更低)应付教学工作。对工资失看是主因。此外,经常看着底下的学生我先自泄了气。说什么呢?怎么说呢?有几多人知?又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以前那些正义、理直气壮、知己、恨铁不成钢、全力以赴全都不知躲身何处。反正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经常这样为自己开解。没想到,我自己的路亦是要我自己走的。半生为人,得出这样的结论,是不是该当作乐事一件?
六号往区医院复查身体。抽了一针血。医生看了血检结果,立即要求转院。问南京哪个医院好。初不答。临到快要起身出门时,她才惜开尊口:鼓楼医院好。
从门诊出来,电梯向下,大厅里是等待看病的人。我不停对自己说镇静镇静镇静,努力挤出一张笑脸。
前往鼓楼的途中,听到车上广播里说乔大爷被上帝召往。赞叹不已。下了车才想到自己亦是前途未卜,重又满心忧虑。
到了鼓楼医院已是下午。先抽了两针血,等了一个多小时方才有结果。年轻的医生看了结果,依然不能确定。重又开单,再往抽血。开了药,又嘱我八号再来。
八号再往。做了B超。结果亦是一切正常。还是那个年轻的医生,又嘱我十一号再往。
立即电话告诉姑姑,姑姑在电话那头才说那天听到你的情况,我的心脏疼了一个晚上,又不敢对你讲,现在总算放心了。我不知如何安慰她,话说不出口,只说饿死了,我要先往吃点东西。工作之后,每次大病都是先告诉姑姑,她随着我担惊受怕已整整十五年。而她自己的心脏本就不好。
吃完东西,又往了复兴,买到杨步伟的《赵家杂记》还有齐如山的《国剧艺术汇考》,兴尽而回。
十一号往拿血检的结果,还是一切正常。问年轻的医生,病因何来。她亦答不上来,只嘱我只药,吃完了再来做检查。把医生的话告诉姑姑,她反倒有些担心。建议是不是换家医院再查。
十四号往人民医院。挂了专家号。先抽血。血检结果更为吓人。吃了几天药,不仅无改善反而不知不觉中加重。专家是个女同道,与病人交流时语气与尺寸拿捏得非常到位。
问她怎么才能确定病因。答骨髓穿刺。
问检查出来的最坏结果是什么。答这个都说不准。
做骨穿需要人陪同。只好又打电话给姑姑。
医院所在区域是读大学玩熟的地方,一景一物,一街一巷都曾走过。久已不走,再走时都勾起很多回忆。只是年久岁长,难免记忆模糊。
下午往38号科室做骨穿。姑姑在外面等,我进往按照要求躺下。消毒、打麻药、钻心的疼、抽血。全程不敢看一眼。做完了庆幸自己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我原以为会晕倒在操纵台上的。疼痛还在,姑姑帮我系好鞋带,我牢牢按住伤口,坐下来。没一会儿,有人过来喊家属往看初检结果。我坐在那等,接着又有人从38号出来,是个老者,坐在我旁边,告诉我扎进骨髓的针有多粗,又告诉我前后总共有三根针扎进往。怪不得打了麻药还是这样疼。我半闭着眼睛听。心有余悸。
姑姑回来说一个星期后来拿结果。
今天已是二十号。日子波涛无惊地走过。大家如常,早起、晚睡、上课、批作业、打电话、吃东西、开会、聊天、锻炼、讥讽绩效、批水果、喝咖啡,碰到时,有礼貌地打招呼。谁也不知有哪些改变在无声无息中发生。我经常刹那间模糊。那些看不见的变化究竟要带我往往何处?
夜无声无息。
日无声无息。
时光无声无息。
无声无息中蕴出离合欢悲。
有人走有人来。
有清风过境,有尘埃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