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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的容颜老于昨晚

作者: 迷失站长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4 阅读: 在线投稿

  “今朝的容颜老于昨晚”并不可怖。今朝的心老于昨晚,或者今朝的聪明老于昨晚,就非常可怕了。
  
  ——林清玄语
  
  奶奶老了,脸上爬满了皱纹,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像一截老树桩,树桩上的年轮,雕刻的不仅是时光,更多是一种面对整个人生的从容、淡定的心情。
  
  爷爷在世的时候,天天吃过早饭,都要出往打麻将,当他拄着拐杖,以极不稳妥的脚步沉没在一垄垄的稻田时,奶奶就提着她的小篮子往菜地了。菜地紧挨着池塘,由于阳光、雨水充足,各种高低不齐的菜都显得那么饱满结实。在菜地最西边一隅,有一株很茂盛的栀栀花树,栀栀花开放的时候,像天上团团的云絮,香气弥漫开来,奶奶通常会摘一两朵别在衣服钮扣上,走到哪里,香气就会飘到哪里,似乎她本身就是一棵开着栀栀花的树。
  
  除了种菜,奶奶一个人还养了很多只鸡、鸭、鹅,猪。不光如此,还有一只猫一只狗,猫整天蜷缩在锅灶洞里,狗则晃荡在草垛和桑树之中。奶奶置身于这些生畜之间,像是和它们已经容为一体了,看他们的眼神,极其柔软的欢喜,她从来没有杀过一只,每当上贩上门收购,那些生畜被放在牛车上拉走时,她总是眼汪汪的,站在家门口,目光送往很远。
  
  有一次,奶奶跟我讲述她年轻时,经常积攒很多的鸡蛋、红薯、黄豆等农副产品坐着火车风风火火地往上海滩交易的情景。她一边说,一边满足地笑,颧骨而微微地突出,眼角的鱼尾纹呈扇状向两边射开,手脚不知道如何摆放,只有一双眼睛发出无比亮堂的光。而这些之前,我一直以为奶奶是个普通的农妇,不由地后退了一步,专注地看着奶奶那张苍老的脸,想象着奶奶的身影在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之中穿梭着,感觉岁月的阴影正从她的身上剥离开来,尘封的情节,全都疏朗而活泼地登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遮掩的是一段岁月,似乎只有语言可以弥补填充,只有回忆才能加固开启。
  
  奶奶的最大的不幸和最大的幸运就是晚年时丢失了一条腿,这一点,和爷爷居然一样,生命如此无常,谁会料到这一点呢?命运真是个顽皮的孩子,总是遗失东西并放错位置。现在的奶奶早上起床,再也不用像像陀螺一样忙里忙外,她只是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一脸茫然地坐着,听不到鸡、鸭、鹅、猪的啼声,自从家里有防盗门,狗也没有了,只有一只猫,不是当年的那只,由于一次意外来到了家里,就再也不肯离往。它的到来,像拽到了记忆的尾巴,努力地延续着越走越远的过往。由于没有一个锅灶洞让它取热,它显得无处容身,最后,它占据了人类的一角,睡在了奶奶的床上,那一圈陷下往的地方是奶奶天天晚上放脚的地方。
  
  奶奶慢慢地不再向大家讲述那些鲜明的往事,而是唠叨起关于田野、大锅饭、集体上工等话题,见家里人都没有在听时,奶奶就沉默了,继而陷进了一种尽看的孤独里。她剩下的除了回忆,还是回忆,仿佛她的生命已经深深地镶嵌在回忆里,她回忆的神情,像在记忆的长河里里努力地捞取一片片细碎的叶子。
  
  奶奶年轻时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皮肤很白,两束油亮亮的麻花辫拖在胸前,浑身上下干净,透着肥皂淡淡的香味,但却没有一张自己年轻时的照片,所有的照片,都是顶着一头灰白的头发。由于没有一张照片,可以验证补充逝往的时光,回忆显得虚无飘渺,但同时,正由于没有什么可以验证补充,就会努力地往重复这些记忆,生怕哪一天弄丢了,找不回来了。所以,回忆在千锤百炼之后,愈加显得坚不可摧了。
  
  很难想象,她对着镜子看着已经朽迈的脸庞,数着每一道沟壑,寻找着岁月如何一层层腐蚀年轻的容颜时,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决心?
  
  一天,她一觉醒来,像是梦中受到了神仙指点似地,对我们说:我要养花。从那以后,整个院子里,有一大半被她的花占往了位置,她伺弄那些花的动作,极其细致,她亲切称它们为自己的孩子,小心地浇灌,小心地拨土施肥,小心地擦拭上面的灰尘。她坐在小板凳上,和它们贴着很近,眯缝着眼睛看,直到看出眼泪。
  
  自从奶奶养花,她的感情变得异常的敏感起来,每一片花辫凋零,都要引起她的一番感慨,天天早上起床就往看它们,看上一眼,眉头就伸展开来,干瘪的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对花儿们柔柔絮语。
  
  夏天的一个晚上,台风“梅花”忽然肆虐过小城,第二天一大早,奶奶颠着小脚,颤微微地走到庭院门口,看到本来枝繁叶茂一***,现在却满地散乱,花枝像被鞭子抽过一样,倒在地上,和土壤混在一起,污浊不堪。她“啊”的一声,快步地走上前往,丢下拐杖,瘫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捧起那些花,把脸埋进往,肩膀抖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那个上午,她一直没有离开过。
  
  我在快离开故乡时,无意中经过一家商店,看见橱窗里摆放着一排美丽异常的干花,全都是蒿草、干枝梅、麦秸、柳枝等自然的植物编织而成,淡然的原始气味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挑选了一篮子由狗尾巴草和野菊花制成的干花,摆放在了客厅里,奶奶拄着拐杖经过期,目光一下子被牢牢地牵引住了,她缓缓走近,低下头,用力地闻,一边闻,一边说,“嗯,就是这种味道。”我问他什么味道,她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像在喧闹的街头走失时,碰到了一位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这束干花被奶奶放置在她的床前,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点点滴滴地浮在上面,零星发亮的花瓣一下子喧哗起来,狗尾草挥动着,与野菊花之间,伸展开一道道小路,童年时的脚步在踩踏在上面,生趣盎然。奶奶站在旁边,用苍老的手,护着它们,却不曾触动,怕是一不小心,就破坏了某种完美的情感,这种情感跟青涩的田野有关,跟淡淡的忧愁有关,跟一段错过的情缘有关。
  
  今朝的容颜老于昨晚,而昨日非本日所忘,有一种情感,它一直存在,从未走远。
  
  妈妈端着一杯豆浆过来,轻轻放下就走了。她的脚步有些琐碎了,背开始有了微微的弧度,两鬓的头发也变得灰白,连咳嗽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粗。
  
  我单脚抵着墙跟,宁静地看着院墙上,一只老燕子衔着食品,飞向几只张大嘴巴跳跃的雏燕;前方,一条大路带着变幻莫测的色彩,向远方延伸出两条小路,各安闲呼唤着我的名字。
  
  女儿的笑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她的脚步很有节奏,像豆荚在崩裂,在阳光下来不及溜走的瞬间,她掀开门帘,露出半边脸,继而帘子一甩,笑靥如花,于是,奶奶笑了,妈妈笑了,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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