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天的记忆

又一个下雪的季节。一片片毛茸茸的白色的雪片伴着北风时急时缓的节奏,簌簌地飘落下来,静静地装扮着这个死寂的冷冬。园里的松树穿上了白色的棉袄;池塘里的残荷披上了一件白色风衣,虽没有了夏日的奇色与流香,却焕发出返老还童的神韵;池边的人工草坪早已不见青幽的绿色,白花花的雪案下晶莹的小草或隐或现,不禁让人顿生一种深深的爱意。成都人总是爱雪的。成都的雪是未几见的,短则三、五年一遇,长则九、十年一逢,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也。院里的孩子们都惊奇地“号叫”着,追赶着,玩乐着,就像那飞舞的雪花自由且安闲。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年龄呀!
凝看着那散落的雪片,时而如盐粒般抛洒,时而如鹅毛样飞舞,我的心不禁颤抖了几下,思绪在不经意间已经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银装素果的季节。
1992年,我十五岁,正上初中三年级,妹妹13岁,上初中一年级。妹妹自小就是一个懂事且勤快的女子,她学习专心,干活麻利,长得也很秀气,村里的大叔大婶们都夸她能干。和妹妹比,我总是要懒散很多。学校早上八点开始上早自习,由于路远,所以我和妹妹不得不六点起床,七点出门。在四川这个地方,尤其是在冬天,六七点的时辰天气都尚未明,行走在曲折的山路上,黑压压的一片,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冷而栗。我的老家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村里只有小学没有中学,上初中得翻过好几座山,走好几里路,成人用最快的步行速度也得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方能到达。要是遇上下雨的天气,山路全变成了稀泥,得一步一挪地向前迈动那沉重的双脚。有时候雨下得很急,土被雨水浸了个透,一脚下往便粘上一大团土,就像被刺扎上了一般怎么也脱不掉,你得用尽浑身的力气方能移动;而有时候,雨下久了,尤其是到了雨季,土被浸透后再反复地被人踩踏,越和越稀,踩在上面根本没有定力,稍个不留神便会来个“翻筋斗”,不时还发出“吱噶-吱噶”的乐响。那些年头,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我和妹妹都是从这条蜿蜒的山路一步步慢慢挪出来的。
那日,冷风呼呼地侵袭着大地,和以往一样,天还未亮,崖边的竹林不时传来“沙沙”的声音,刺骨又阴森。妹妹害怕迟到,已经走了老远。而我还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迈动着我的步伐。经过一个小时的跋涉,我终于快到学校了。此时的妹妹估计早已经坐在了那书声朗朗的教室里学习了。真好,快到了,再上一个坡就到了。就在我还在暗自庆幸的时候,我一跑,脚一歪,遭了,我的左脚给扭了!再一挪,疼得要命,根本没办法再动了。好心的同学,把我背到了乡卫生院,医生说是骨头受了伤。天啊,怎么办?我天天还要走那么远的山路呢!我强忍住泪水,但我的心里就像天踏下来了一般。包扎完伤口,同学又把我背回了学校。妹妹得知我脚摔坏了,二话不说,把我扶到教室安置好,又立即跑到四周的姨妈家把姨妈带到了学校。姨妈来到学校又把我带到县医院往检查,重新确诊了一下,又抓了药,方带我回学校。那个年头,固然穷了点,奢侈品少了点,但却处处都布满着温情。老师们见我的脚摔了,家又离学校那么远,于是英语老师主动让出了她的午休宿舍,让我养伤这段时间就住在她的宿舍里,一则省得往返折腾,一则又跟上了学习进度。
当天下午我就住进了英语老师的宿舍。那时家里穷,一家人生活都非常节俭。关于日常用品什么的,都是妹妹放学后翻过一座座的山从家里拿到学校宿舍的。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时小丫头只有十三岁,可她又是如此的懂事。从那天开始,爸爸妈妈就让妹跟我一起住进了学校宿舍,以方便顾我。她天天都负责扶我上下学、打饭、打水,甚至是服侍我洗漱……那一段时间,假如没有妹妹精心地照顾,我就根本没办法好好养病和好好学习。
已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只记得那天天上飘起了难得的雪花。早上起来,妹妹一出门就看见外面白花花的一片,漂亮极了。很多同学都在外面玩雪:有的打雪仗,有的揉雪球,还有的甚至溜起雪来……妹妹把我服侍完,看着窗外那美妙的景色,蠢蠢欲动。究竟是十几岁的小丫头,爱玩、想玩那是她的天性,况且这可是多年以来我们见到的屈指可数的一场雪,谁都想在这个下雪的天气里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妹妹始终没禁受住***,她抛下了我,一股脑儿地跑了出往,还带了个盆。我固然理解妹妹,可是她这一跑,我还真是有点小小的难过。她想玩雪,我也想呀,可是我的脚又动不了,大家都在外面玩得嘻嘻哈哈的,就剩下我有景不能赏,有雪不能玩。想着想着,不禁有想落泪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妹妹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盆白莹莹的雪。“呀,雪!”我又惊奇又兴奋,不禁大声地叫唤了起来。妹妹说:“是呀,姐,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地上都积了一层,可漂亮了,可好玩儿了。所以,我给你装了一盆回来,你就在屋里玩吧!”妹妹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往了。看着妹妹出门的身影,听着外面热闹的场景,我的双眼模糊了。小丫头的贴心再一次让我感动。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不仅能在生活和学习上精心地照顾好十五岁的姐姐,而且还能将这种体贴和关心深进姐姐的内心,她的温情不仅热和了我的心,甚至发稍,甚至全身。
事过境迁,斗转星移。我和妹妹的感情一如既往的亲密。而今,我们都已过了而立之年,都有了自己温馨的小家,但妹妹那份真挚和感动却始终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本日,又下起了雪。路上的行人都戴上了帽子,急匆匆地穿梭于宽广的大道,繁忙的生活节奏让他们无暇顾及这飘飞的精灵。唯有那群天真的孩子们,无忧无虑地在雪地里奔跑。取出手机,拨通了妹妹的电话:“妹,你那边下雪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