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竹斋话图画

松竹斋乃张复兴之画室雅号也。复兴者古城一资深图画手,姓张名复兴,号仙游居士。关中周至人,移居西安当在改革开放以后的八十年代,此前均在家乡以画为业。
壬午岁辛亥月的一次字画展上,其自一人静观展品,犹自言自语评书赏画,恰逢余走近身旁,便回头搭讪,指点图画翰墨,谈吐有度,议论精到。两厢所论投机,日长天久,便结为友谊。至此,余常往松竹斋侃画侃字,尽管余知识浅陋,却生就喜看喜听,逢知已者,也敢直抒已见,所谈尚不足为论,但总是一已之见。成语有抛砖引玉之说,吾借此意,以达到学人所长补已所短,丰富腑中知识之所看。
松竹斋,见方不足二十平方米。画室即卧室,一室两用。一副大画案临窗而设,纸墨笔砚一应俱全,杯盘盆碟布于案几。进门靠右边墙壁上钉着几张铁皮,上展毛毯,是用来布挂画作的。凡作好一幅画,或作一张草图,便用玄色圆形吸铁石贴于其上,固定画于墙壁上,以便审读,修正润色。除了生活用具,一把木制坐椅,一把四方小凳,摆设极为简括,权是一间陋室。有文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今观松竹斋,正切文题也。
张复兴对自已拥有这间陋室甚为心慰,由于为文为艺者,香于外者,苦于内,声于市者冷于舍。他不因自己花甲之年有此陋室而耻于命运,却以养怡之心,酬愿之志,浩浩然而为之。平静的心态,执著的追求,几十年如一日,情系图画,初衷不改。复兴画路甚宽,山水,花鸟,人物,工笔,写意,皆能应物写形,随类傅彩,呼之欲出,妙趣天成。古城的字画名流,对他的画作厚爱有加。以为他的画,契合自然,严谨而细致,淳朴而凝重。他笔下的“秦岭秋色”“苏武牧羊”“鹊报佳音”,内容不同,题材各异,但能笔随心生,气象生动,蕴含着大自然的灵性,弥漫着诗情画意。可算得,诗即画出,画即含诗,显示出个性特征。
欣赏者只知张复兴画作出类拔萃,那知他所付出的艰辛。松竹斋仙游居士自述道:幼时家境贫冷,父及早离开人间,孤儿寡母,生计拮据。读小学时,独喜画画。美术老师教习画技,他极认真。家中无钱购买纸笔,上县城或赶庙会,母亲给的零花钱,不买吃的不买用的,积赞起来,往买纸笔。
仙游居士复兴还说:幼时爱画,也就专心致志学画。家乡有一魏老先生,是图画高手,当地颇有大名,且人品高洁,画啥都得心应手。那时自己只有板凳高一点,在看老先生作画时,够不着,就钻进围观的人群里窥视,点着脚尖,仰累了脖颈,还不失爱好,直到老先生搁笔收摊方肯离往。幼小人物痴迷绘画,在乡间传为传话。高中毕业往考美术学校,由于“***”竟然停办了。做画家的梦仍不灰心,立志不移,坚信古训: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志者事竟成。于是搜尽奇峰,寻找高手,访师求学。
松竹斋主仙游居士张复兴再述道:家居仙游寺,乃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写长恨歌的地方。此地有灵气,山石有性情,古贤多辈出,俊才少沉没。我搜尽心血弄图画,踏破铁鞋筹心愿。一日赏玩仙游寺,心醉看泼墨。笔挥墨生,如痴如迷,竟然忘情,不知回途。踌躇间,忽见一儒雅之士,高冠博袖,翩翩而至道:“爱画成痴,必有出息。遂念道,成仁的虎,李石的鱼,周瑞林的蚂蚱出了奇。不解其意及问之:所说三位高手,是何意?高士道:所说的成仁、李石、周瑞林都是当地已故画家,他们做画神妙无比。成仁画虎,成即可奔走;李石画鱼,落笔,鱼似水上翔鳞;周瑞琳画蚂蚱于麦子上,天晴,视其似叫叫于叶面上;雨天,视其似躲在叶背上,躲避雨淋。活灵活现,令人生奇。听罢,张复兴羡慕得五体投地,叹息无福拜得高师。中学毕业,方悟得其中之理,以此激励自己,发奋图强。
张复兴已年近花甲,弯弯曲曲,迂回人生,终于走出了黄土地。应了中国一句古话:“大器晚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生活给了他顿悟,大自然融于胸怀,天地灵性蕴于心间。积跬步方有千里之行,积小流方有江海之渊。我与张复兴交往,深知他的艰辛历程,更敬他的一颗执著的心。复兴作画功底扎实,画路宽,且笔墨畅快老辣,画风质朴。他在继续传统的同时,立意创新,走自己的路。
一日,我往松竹斋,复兴正在作画。只见顽石青松翠竹相映成辉,一只白鹰立于劲松之上,左右顾盼,名曰:白鹰图。他作画聚精会神,观其神态,时儿蹙眉,时儿注目,时儿凝思。一幅工笔白鹰图写就,只见他神情朗然,放下笔,合掌一撮,泰然自若,有雅士儒者风度。
于是,我们就侃起画来,因问道:作甚三矾九染;答曰:凡做工笔画,须细致工整,精心谋篇,精心图画。要达到出神如画,形神兼备,要多次皂染,每染一次需上一次白矾水,以便固定已染色彩。几遍渲染后,使其产生强烈的色彩效果。因问道:先生做画用色有何特点?答曰:综合多家特点,力图创新。传统作画,一般都是从正面染色,而我作画,正面染后,再翻过来,从背面染一遍色,并使两面颜色融合一起,产生一种立体感。
侃画兴浓,忘却吃饭。日头偏西,谈兴不衰。复兴见日头西往,最后总结说:“说千道万,应遵六法。而气韵生动应是核心,艺术效果集中体现在气韵上,气韵生动是作画的最高目标。其余五法是技巧,气韵是笔墨效果。审读古今画作,没有不遵六法而背经叛道者。不过,遵六法不泥守,擢其精意而融进个人的艺蕴中,常出新意,才是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