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

霜降秋深,风带来透骨的冷意。树叶早已飘落至树干四周,被脚步和车轮辗做尘土,舒适地等待生命的回回。
此刻,父亲一定会在村东的小山岗上,挖掘出不少被人们用钢锯伐后的树根,用架子车拉回后,再用锛和斧把树疙瘩劈成碎块,然后码在墙角,用塑料布盖上。冬天一天天逼近,父亲便在堂屋里架起了火盆。所谓火盆,就是用草和塑像制陶坯一样,制成一个大的泥盆。把劈出的干柴拢上,于是整个屋子被烟火笼罩,温馨无比。
放学后,我们兄弟几个第一件事就是围着火盆,烤得热热和和,疲惫的身心映衬在红光里,生活多了几分舒服。
春是热和的,夏是火热的,太阳在春夏点起火盆,朗照着天空和大地,朗照着人们的向往,激励着各类生物安然地走在前行的路上。在冬天,太阳这个盛大的火盆儿里的火光弱了,淡了,但人间不能缺乏这火般的热情。乡下老家,家家户户或泥制或铁制或铜制的各式各样的火盆儿带来了相同的温情,并用这种热与刺骨的冷风,飘飞的大雪抗衡,与贫穷与清苦抗争。
在火盆旁,可以把冬衣烤热,孩子高兴奋兴地穿衣起床,可以把冻疼的脚焐热舒活了筋骨。在火盆旁边,可以把一个苞米和黄豆放到炭火里,不大一会儿,“卟卟卟”一粒粒黄豆变色裂纹,“嘭嘭嘭”一颗颗苞米粒子变成张嘴笑的苞米花。还可以把一个红薯烤得软甜,或许是捉来一只麻雀连毛放到炭火里,一股股的香味在屋子里飘荡,大人小孩争抢着吃那烤得喷香的美味。
在火盆旁,可以把婆媳妯娌间的纠葛摆出来,理得清清楚楚,可以把邻里的恩怨烤热,转化成亲情友情。
在火盆旁,自然也经常有讲古、猜闷儿、剪窗花、纳鞋底的场面。有时晚上不点灯,几个黑影围着火盆,只有中间的一盆火红红的,像是一幅尽美的版画。
火盆里的红光,掩盖了冬日的风冷雪冻,让小村生生不息,在古朴之中传情达意,在奋争中抵达幸福。
又一个冬天降临,我沉醉在对家乡热热的红光的回忆里。童年的冬天在火盆边早已流逝,由于贫穷而赖以取热的火盆也将闲置,取而代之的是空调、电热扇,而火盆里盛满的希看却成了内心永远珍贵的记忆。
此刻,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围在老家的火盆旁边,与年老的父母唠唠家长里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