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于市安于命

但凡苛求者多因于自己的隐恻,但凡追求完满者多因于心灵尚有缺陷。出类拔萃是人人的梦想,但庸庸碌碌往往是大多数人的生活。那么多的努力仿佛都付之浪费,人活大半辈子,猛然回首,却发现,自己是揣着那么多的梦想腾飞,至今已经不知飘散了多少梦想,而已经获得的果实少得可怜。
我在想,人生一世,就如火箭,在飞行的过程中要被挫掉多少锐气,假如你的耐热阀不高,随时都有可能熔化。要突破大气层,到达太空,太不轻易了。尽管“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太空那么宏大那么宽广,能容纳得了更多的真的英雄在那里展示自己的光芒,但天天就那么揣着想飞的梦想,头脑在云里雾里,而脚在地上,理想与现实的间隔拉得那么长,而气管那么纤细,要喘上一口气也太因难了。所以为能快乐生活起见,我把那过于远大的理想躲于心底,露出碌碌无为的头颅。
家人常谓我志气不高,说我工作不见得优秀,事业不见得成功,就连组个小家庭也少不了小吵小闹的,真是平庸之致,无可陈之词。
是的,一年工作下来,到了年终能获得的嘉奖,真是少之又少。虽说这年头,一味地活在求表扬的意向里,很轻易被人视为虚伪,但没有肯定的工作,其热量如何也是可想而见的。出人头地往往得个想象,意识未露已经被埋在尘埃里。
可是在这年头里,你可以放弃成功,却还得承受失败。你可以放弃出类,但你得忍受同类。由于异己的人实在很少的,而同化者是很多的。
上班由于你要躲躲自己的缺点,所以是有关工作内容的字句能不提则不提为妙,所以异口同声的结果就是柴米油盐。个个象个盐罐油缸似的,只谓不满。为了蝇头小利琐屑较量,市井之气十足,而高雅之味奇缺。
信仰逐渐变成了不用昂首就可瞧见的东西了,现今我已经不信什么主义,不信什么政党,不信什么誓言,不信什么表决了。只信家中炉膛的那点火,还有没有燃料充足让它继续温热。
学而时习之,没有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太乐乎;人不知而不能不愠,我也不是君子乎矣。
面对批评,我能吞下恶言,不发不作,一脸温驯,但事后的改正就如挤牙膏,紧一紧溢一溢,不怕心酸,就看谁先手软了。如此活着,表面一脸强忍,内心实则十分脆弱。表面象一块烂铁,怎么摔都可成其状,但实则一无是处怕无处安放,内心恐惧着呢。
你要说谁愚蠢到不知自己身处的行业对你还有所要求的话,那是假的,你想,就算贩毒,你贩的东西也还要求个纯度呢,纯度高的价高,不是毫无根据的,何况我所从事的是有益于人民的行业。但高要求不一定就高产出的。于社会如此,于个人也是如此。
人不可能时刻绷紧一条神经来过活的,有时还是得缓冲一下。志当存高远,我想此词的本意是不是:高尚的意志应当让其存放于很高很远的地方,有时往仰头作为标高和准绳,但更多的时候人应当劳作于低处,过寻平经常的生活?究竟我们不能活在理想的真空里,等待缺氧,我们要踩着土壤免往洁癖才能生活得安闲。
我们应该有崇高的理想,收躲于内心最安稳处,加上防腐剂,让它永不腐化,让它的光泽随时可以洁亮我们轻易芜杂的目光,但我们真的要披上与人一色的外衣融于人群中,你才能与人相得益彰。
让我们摘掉出类拔萃的招牌,隐于熙熙攘攘的市井吧。就象电影《功夫》里的场景,在一个平常的集市里,每个人都干着自己的尽不显眼的事情,但怡情于中,可是当危难来临时,却每个人都能亮出自己的独门特技,成为益于他人的高手。生活实在就应当是这样的。你根本不需要天天把口号挂在嘴边,只是到了要用你的时候,你不缩手,能把那根绳舞起来就可以了。
拼命不是生命原始的本色,立命是要安于命的。
纯萃的人不是说他不呼吸市井气,而是说他隐于市井而心存纯萃的底气,到了必要是时,他能够把那股气呼出来,营养他人。公交车司机勇斗歹徒;清洁工人舍身救人;小菜贩可以取义……我想就是如此吧。他们安于命运,不唯理想称高,但当生命要求他们付出一定的高度,他们可以义无反顾地做到。
世不完满事多可诟病,人无完人但需安身立命。身体是需要找个地方安放的,而生命是需要建立才能树起来的。身体安放在哪个地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用的生命立不起来。
所以就算你隐于市井,但只要纯萃的底气不被污秽,你仍可以安于纯萃的生命。说几句粗口怕什么,计较几斤几两又何妨,庸碌成了外衣又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