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断想

对于启程,有莫名的嗜好;对于旅途,有由衷的痴狂。
父亲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思考到很多东西。而行在路上,会让我想到很多,尤其此刻,深夜。
【夜,黑暗】
夜渐深,虽有车辆不停从身边驶过,可喧嚣还是逐渐退往,就是空气,也凝住了。
路灯逐渐黯淡,也逐渐稀少。远远近近,在灯光映照下的树木,层层叠叠着,辨不出颜色。在夜的笼罩下,除了灯光昏黄,剩余的全成了夜的俘虏,披上了夜的玄色。
我趴在车窗上,双眸醒的炯炯。奋力睁大眼睛,想看的远些。只是徒劳,努力最后的结果,是一切都重叠模糊起来。
夜来,便把万物都统治在黑私下。车前行,身后星星闪闪的灯光,还有在天际逐渐沉下黑黢黢小山一样的树影,都被黑暗吞噬了。
黑暗如死亡,决意要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答应你挣扎,却不许你改变结局。
【夜回】
凌晨。
高速路上却比往昔热闹非凡的多。往日里只见大大小小的货车和客车奔驰而过,此刻,更多的是私人车,一辆接一辆,争先恐后咆哮着。
国庆长假。那些奔驰的车辆,一定是回家人的脚步,飞转的车轮,是热切跳动的心脏。每一步,每一跳,都被家牵动着。
家?什么是家?
母亲早就告诉我,家里被拆迁了,新房还没有着落,暂时借住在亲戚空下的院落里。我不知道,我此次回来,是要往哪里,那是家吗?心里莫名的期待,又莫名的恐惧,“近乡情更怯”,就是此刻的心境,盼看着,又抗拒着。
路一寸寸减少,心一寸寸凉。那个热和的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如今在哪里?
更多的难过,是因了父母。我在那里生活二十几年,我的父母,是六十几年。我听到母亲想安度晚年的一声叹息,我看到父母于肃杀秋风里站立在一片废墟之上。
夕阳,把原本瘦长的身子拉的更加瘦长。
【生命】
凌晨一点,在服务区停了车。
姐夫说,得睡一会,撑不住了,你们都在车上,不是闹着玩的。落下最后一个字,就趴在方向盘上沉沉睡往了。一路上不停陪姐夫说话的小姐姐也赶紧地随着睡了。白日里,一直转悠在我身边,精力无穷闹不停的两个跟屁虫外甥,此时正一左一右的靠在我身上,早甜甜进了梦乡。
铃声响起,家里的姐姐问到了哪里。我说在休息,她便急急地说,好好,留意安全,然后匆忙地挂断。
启程。三点,终于到城里姐姐家。门铃只响了两声,立即就开了门,不想也知道,是等了一夜。一阵忙乱后,终于躺到宽敞、热和、舒适的被窝里,依然睡不着,心里一阵酸疼:这个家,哪都好,却少了个男人。那坚毅哑忍的表情还在,眷恋不舍的眼神还在,然,生命终是被病魔掳走了。
尝了别离的苦,就不想再让任何人如此长久的别离。
【家,思】
第二天九点。一夜的劳顿,终于到了乡下。车子左拐右拐,不知道该行往哪里,因不知家在哪里。最后,还是靠一个孩童随行引路,找到现今的家。我理智地承认,院落比父母的小院更宽广,屋子比父母的也更明亮,还是经了装潢的,心却始终不承认,这是家。
即使正是农忙季节,田里,麦场上处处是活,母亲还是做了一桌的饭菜。热闹吃饭的气氛,终于冲淡了对于“家”这个概念的思考。吃到一半,母亲忽然说,只要你们在,在哪都一样,都是家。
心里一震。我想过这样的事情,父母在哪,哪是我的家,只是没想到,我们在哪,哪儿也是父母的家。
我忽然觉得,我不用再纠结,或者,我纠结错了地方。父母想念他们的小院子,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次的拆迁,母亲的小院子只能换到一个小屋子,可母亲执意要大屋子,一辈子谦顺的母亲尽不退让地跟他们争论:我那么多儿女,你给我小屋子,他们过年过节回来住哪!父母甚至拿出了自己一生全部的积蓄往换大屋子。
果然彻底错了吧,我该做的,是珍惜。父母经风雨的磨砺,逐渐老往,他们的心思境地是我所不及的。
家,可不是同一屋檐下遮蔽的人与人,还有其间那割舍不断地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