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本日

离开家也就四个月,回来的时候却仿佛自己离开了很久一样,对家还是有一种陌生的、新鲜的感觉,别人都说,长大的孩子总喜欢往外面跑。而我,更喜欢这个差未几与世隔尽的小山村,这里的宁静是大城市里所没有的,正如我和我的朋友说的一样,等我老了,经济答应的话,我要在这里建所屋子,面朝大山,享受这份宁静,慢慢走向生命的终点。
可是,昨天的那个淳朴的农家小子如今却披上了掩饰的外衣。眼睛不再那样清澈了,更多的是浑浊,看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倒影。而这一切,都要从那一年说起。
那年是举国欢腾为奥运喝彩的日子,而我,由于不甘心便选择了重头再来——回往复读。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难的决定,在心中斗争了很久才向现实屈服,才鼓起勇气再次回到我生活了六年的母校开始我的复读之路。
刚开始,我只熟悉以前同过班的同学,对她却一无所知,固然听说她曾经在我们隔壁班呆过,可印象中还是找不到她的影子。她引起我的留意是她灿烂的笑脸,一笑起来就很好看。在我们班上这算是比较特别的,由于大家都是复读的,脸上都不太好看,只是憋着一股劲,只知道认真温习预备下次高考,不太会笑。而她不一样,很多次,我都看到她笑得是那么灿烂。我问我同桌,那个笑得很灿烂的女生是何方神圣,这才知道原来她叫洁。
实在,我们熟识起来还是由于我同桌的缘故。我同桌是比较活泼能聊的人,慢慢的自然就和班上的女生都熟悉了,由于他的名字中有一个雄字,所以,她们几个女生就给他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小熊,自然就波及到我了,毫无征兆的,我就成了叮当。而这慢慢成了她对我的昵称。
而我,也就这样成了她的叮当。可是,叮当究竟只生活在大雄的时代,在现实中,我并不是万能的,现实也给了我们太多的桎梏。在一起就意味着早恋,这无论是那个老师或谁的家人都不能接受的,在我们这个相对落后的县城,早恋就如同烫手的山芋,谁都不太敢接。
她很活泼,和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天天中午,我都会留在教室里做练习看书,而她,很喜欢坐在我的旁边,和我一块学习。不知道多少个中午,我的同桌由于她的缘故而不得不看着自己的位置兴叹。而我只能一笑而过,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走的。困了,她会趴在桌子上,脸朝我这边,然后闭上眼睛。刚开始我感觉很不习惯,有个女生趴在自己旁边的桌子上睡觉总让人觉得怪怪的,也怕招来不必要的非议。时间长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偶然看到她便睡觉边流口水觉得很好玩,但我不敢用纸巾往帮她擦干净,只好让它流一个中午,或把她叫醒把纸巾递给她,指指桌面她就知道怎么回事。擦干净后她会不忘撂下句威胁的话,让我不能说出往,不然就死定了。我想,女生应该都有这种蛮横不讲理的时候吧,不过,她威胁起人来的时候还是很好玩的,活脱脱一个女流氓的架式却没有那股狠劲。
有时,她还会蹲在我旁边,问她在干嘛她也不说,只是傻傻的蹲在那里笑,或把头埋在膝盖上一声不吭。这时我会很害怕,总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而她看到我急会更开心。我不知道这算什么,难道这样就恋爱了?我心里没有答案。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难得的元旦,可以放假三天。很久没回家的我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收拾好行李回家了。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吃饭、喝茶和聊天是一种无以言喻的幸福,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不仅是一种幸福,对于越走越远的游子来说,那更是一种奢侈。
在我和家人聊天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洁的短信。短信上说:同学都说我们在拍拖,你相信吗?
我信啊,你整天呆在我旁边,霸占我同桌的位置,不被别人谣传才怪呢
什么嘛,谁霸占你同桌位置了,是他自己说中午那里就属于我的
那还不叫霸占啊,我同桌看到你在都不好意思回来呢
不是的,是他让给我的
好好,是他自己不要自己的座位,是他让给你的,好了吧
不跟你说了,怎么办,他们都在说我们呢,我很害怕,我不想他们乱说了
那就把谣言变成真的不就行了,你做我女朋友吧
你想的美,本美女洁才不做你女朋友呢,你那么闷
那你就不要再霸占我同桌的位置了,自然就没人说闲话了
什么霸占,都说不是霸占了。我不,我就要粘着你,我不走
那就随你便吧
不,我不随便,我要你再说一次
说什么
你刚才对我说的
那你就不要再霸占我同桌的位置了,自然就没人说了
不是这句啊,猪头
那是哪句啊
就是那句,你个猪头
你才猪头呢,不说了
不行,你不说我就直接打电话往你家
你疯了,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管啊,你不说我就不让你睡觉,我整晚都赖着你
那我关机好了
你要是敢关机我就哭
那你哭吧
你个猪头,我恨死你了
没爱哪来的恨啊
我才不爱你,我才不爱猪头呢
你就别贫了,你不喜欢我怎么整天赖在我同桌那不肯走
我就喜欢坐在那里,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那好吧,我要喝茶往了,不聊了,有事回学校再说
不行,你不说就不准走,我不要听别人说三道四
那我有什么办法,他们要说你就让他们说吧,难道要我把他们的口都封起来
我不管了,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不是吧,大姐,怎么都赖我
谁赖你了,谁叫你不赶我走,让我坐你旁边的
我跟你说了N遍你都不肯走,难道要我动手啊
嗯嗯,你干嘛不用条帚把我赶走,让我日久生情爱上了你,你看怎么办吧
哇,这还怪我,是你爱上我我有什么办法
你得补偿我
我怎么补偿你,难道也要我爱上你啊
就是,我要你对我说: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才不说呢,是你自己爱上我的
你好赖皮啊
你才赖皮,我刚才不是说了,你不答应我有什么办法
你说啊,我就要你再说一遍
好好好,做我女朋友好吗?
不行,一点都不真诚
那怎么才叫真诚
我要你用英文说
Ok. I love you,做我女朋友好吗?
这是什么,不全是英文的,不行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爸妈有意见了
那好吧,不打搅你和家人聊天了,晚安
晚安
爸妈还在聊天,我却跳出了他们的话题,独自一个人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从娘胎里出来十八年了,第一次有个女生和自己走的这么近,第一次有女生说我爱你,这种感觉比我经历的任何第一次都要其妙,难道这就是爱的气力?
转眼间,三天的假期结束了,和以往一样,打包好行李听妈妈唠叨完便往学校了。在车上,我的内心没有一刻的平静,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惊喜还是忧愁。就这样,坐立不安的来到了学校。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回到了熟悉的校园让我安静了很多。
冬天的校园已经失往了几分灵性,枯枝、黄叶,在微风中仍在瑟瑟的发抖。固然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但是,很多学生总喜欢在家里多磨蹭会儿,能多晚回学校就多晚回,所以,下午四点多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能碰到的人也还是及其有限的,但我的眼睛开始左顾右盼,总希看坐在某张公园椅子上的是洁。
到宿舍了,洁没有出现,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她,我期盼已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猪头,回到学校没?”伴随着她那甜蜜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它的穿透力如此之大,经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感觉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刚回到,怎么啦?”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毫无生气,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惊喜得过头了而显得那么的苍白。
“猪头,我在女生宿舍楼下和晓婷他们几个在大羽毛球,你要不要来?”在话中夹杂着的欢快和运动带来的小许喘息从她的声调中传达到了我的脑海中,我可以想象到她的神情,那甜蜜的笑脸。
“往啊,我也很久没打羽毛球了。等我。”我的声音中终于透露出来些许的兴奋。
“那好,你快点啊。”
在宿舍随便收拾了一下,换了双运动鞋便急急锁上门就开始一路狂奔,一下跨几个门路的往楼下跑往,到地上了,慢慢的放慢脚步,做人的自持让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等呼吸匀畅了,才小跑到女生宿舍楼下。
这里还真热闹,都是我熟悉的,确切的说都是我们班的。晓婷,宏伟,吕菊都在,一看到我来了,宏伟就大叫起来:“看,那个谁谁来了,哪家的帅哥啊!”
忘了说,宏伟是我最铁的哥们儿,和我一间宿舍,他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哪里,你见到哪里有帅哥了。”我假装没听懂他的话,把四周都看了个遍。
“小子,就不要装蒜了,人家小洁一看到你就说‘回趟家又变帅了’。我是说出了某人的心声。”宏伟喜笑颜开的说道。
“快点打球吧,很快就填黑了。”我拿过洁手中的羽毛球拍没好气的说道。
“好吧,那就让我们大战三百个回合吧,谁输了明天早上谁请吃茶叶蛋。”
“没题目,看球啊。”
羽毛球在我们之间飞来飞往,慢慢的,天气也渐渐暗了下来,冬天的太阳总是早早的躲到西边的大山深处。
“收工吧,回往洗洗吃个饭就往上晚自习了,你输了,记得明天给我们茶叶蛋啊。”宏伟晃着他的球拍对着我挤眉弄眼的说道。
“行,那散了吧。”我回了句便收拾好那些球拍交给洁。
“你等下,我有事找你。”洁在我身边轻轻的说了一句。
“哦,好的。”
“晓婷,你把球拍带回宿舍吧,我和伊凡有事说。”
“嗯,那我先走了,拜!”
“拜!”
“拜!”
“走吧,我们往外面走走,那边的稻田已经收割完了,不过还是很美,我们往那走走吧。”洁看着我说。
“嗯,走吧,我也没到那里逛过。”
我们就这样穿过学校的后门来到了学校外的那一片农田。这里已经收割很久了,打完稻谷的麦苗不见了,应该是被农户搬回家里给家里养的牛作为过冬用的草料了吧。散落的麦穗也不见,应该是被农家的小孩捡拾完了,或是被农家的小鸡啄食完了,或是被小田鼠搬到洞中成为它们过冬的口粮了。整片稻田都干干净净的只剩下厚厚的土壤和冷风作伴,夏天吵闹的蝉和秋天在空中翱翔的蜻蜓都不见了,只剩下黑黑的土地与远处灯火阑珊的农家要互相应。在春天来临前,是很少有人会来这里的,没人会往惊扰辛劳劳作了一年的土地。而现在,忽然出现两个人类,他们的脚步惊醒了这片在冷冬中沉睡的土地,他们的谈话引起了土地的好奇。
“我想跟你说,你放弃我们之间的爱,好吗?”洁低着头对我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放弃?”我脸上的笑脸在她说出放弃两个字时已经僵硬了。
“不为什么,我不能影响到你的学习,你回来复读不就是为了考上自己理想中的大学吗?所以,我不可拖累你的。”洁还是不愿抬起她的头,只是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看。
“那好,要放弃的话就我们一起放弃。”我僵硬的表情下冒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不行,我可以爱你,但你不可以爱我,只许我想你。知道吗?”洁终于抬起了她的头,面带笑脸的说道。实在,她不知道,她此时的笑脸是那样的牵强,她的故作轻松让我很难过。
“不行,这不公平,要么大家都放弃,要么你就不要劝我放弃。”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真傻。”眼泪从洁那双爱笑的眼中顺流而下滴到了这片被我们吵醒的土地。
我拉住洁的手,把她牢牢的拥进自己的怀中,这是我第一次让一个女孩贴着自己那么近,这也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热血沸腾。
“我很冷。”洁抬头看着我说道。
“谁叫你未几穿点衣服。”我边说边把她抱紧。
就这样,我们在空寂的田野里站了很久,依偎了很久。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相依偎着。尽管低温的冷风在耳边咆哮,但我们都不愿离往,直到学校的上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我才拉着她往学校的方向跑往。在校门口,我们依个进往,为的是不要让老师看到,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我们心里都明白,漆黑的天空和那片在过冬中的农田知道,我们彼此相爱,我们已踏进了所谓的早恋的泥潭中不能自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