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废品的读书人

天天早晨等班车的地方,有一棵梧桐树,只见树叶从荣到枯,却不太留意经常在树下停着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这天我来的早,等了很久也不见班车来,于是四下里打量起来。三轮车应该是比我来得还早,车上装载着未几的废品,车夫不知道在等什么,坐在车座上,手里摊开着一摞报纸杂志,正仔细地逐页翻看着。如今办公都无纸化了,办公室订的报纸很少有人看,大家都紧盯着电脑屏幕,从网上获取自己需要的资讯,很少能看到有人在户外认真读报的情景了,更稀奇的是这位显然是跟文化工作不挨着的。只见到这位收废品大叔读报的样子,透着一种谦逊勤勉的姿态,一种淡薄名利的气质。无聊之中的我开始了对人家日常生活的猜测:也许他天天都是天刚蒙蒙亮就起床,开始收废品,在大多数上班族的闹钟响起之前已经把收好的废品卖到了收购站——也许他厌倦了世俗的目光,大早上干活也可以避免撞见熟人的尴尬。完成了第一趟工作后应该才是他的早饭时间——为了让老伴多休息一会儿,早饭他总是迟一些在外面吃的。而早饭过后可以读报是他意外的发现吧,车上总是有收来的报纸杂志,正好作为饭后的消遣,也是开阔眼界的好方式。
梧桐树荫遮挡了一部分清晨的阳光,尽量在这马路边上营造了一个静谧的所在,三轮车夫一直没有留意到我有些不礼貌的观察,也没有留意到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兀自安然坐在车座上认真地阅读着,仿佛从不会被打搅到,那是一份我很久没有体察过的心无旁骛。我是茫茫蚁族中的一员,按部就班的上学、找工作、上班、谈恋爱……有时也会想想这是为什么,结果都是徒劳,人人的目的都是大同小异的,“为什么”并不重要了,追究这个题目并不能使自己与旁人有所区别,大多数人的追求导致稀缺资源变得更稀缺,当泯然众人的感觉重复过多时便会找不到自我价值。可怕的是,按部就班的生活经历使得我们的喜好都变得不约而同,现在流行什么数码产品、什么牌子的衣服、买房买车……为了生活华丽的外表,很多人出卖了自己的精神世界。而唯有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找到能为自己带来片刻宁静的事情,才会因这置身物外的感受而体会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班车来了,一大帮人呼啦啦地上了车,在这其中的我,要在心里谢谢这位在街边读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