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如花

日日打坐,夜夜拈灯,闲花无语立斜阳,寂寞开空谷。佛终于恻隐,对花说:“你要什么就拿往吧,就像你从未拥有过一样。”
希看春心似我心,此心永不泯,此情柔如水,幽香摇落影扶疏,形单影只任逍远。花说:“佛啊,非要不可的话,若那捧渡人的桃花盏,染一抹幽香恍如昼就罢。”
幽幽空谷,素兰寂然开合,平静淡然的花坠沾染一身薄雾,逆着清流摆放着自己的姿势,无人循迹,无人企及,更无蜂蝶缱绻翻飞。独自赏芳尊,明月来相照。晚来晓风影飘摇,斯人独憔悴。没有月亮的夜晚,疾风骤雨远相怜,花影两相残。
佛于是顿悟了,并不是每朵花都渴看一个春热花开,夏花璀璨,秋霜劲染,冬日彤彤的花期;不是每一朵花默然绽放,苦苦等候,万生万世,只为翩翩浊世佳公子必经路口不经意间,碧波万顷,脉脉含情的回头一瞥;不是每一朵花寂寞的跻身万紫千红之中和百花争妍,只为和春天无心的一个约定;不是每一朵花迎朝露,披晚霞,都是为了迎合芸芸众生,世俗谄媚的眼光。花,是有灵魂的,就如同生命的本质那样。
曾几何时,我是如此的害怕黑夜,害怕睡眠,害怕这漫漫无边无际,充斥着无数涌动的暗流的漆黑的夜,裹挟匆匆一掠而过的时光。让我单薄、脆弱的青春就此夭折。
曾几何时,我是如此的害怕人群,害怕人头攒动,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人隐士海,沉没我极力掩饰,拼命逃避却欲盖弥彰的微不足道的人生。
曾几何时,我是如此的害怕纵情欢笑,害怕天堂里阳光般热和的欢声笑语,让竭力掩饰自欺欺人的孤独,随时将我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白驹过隙,冷血无情的时间,让我恐慌于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是多余。
我是一条搁浅在沙漠里即将渴死的鱼。二十年来,我用了十九年零十一个月的时间在自圈自画的人生里兜来兜往,迷失在北半球没有雪的冬季,剩下的一个月我发现了自己原地打转的悲哀。曾经努力的阳光,努力地一笑泯恩仇,努力的以为张开双臂就能拥抱整个世界,跺跺脚如画山河会为之折腰。只不过是一掬浅滩清波里,自导自演的闹剧。除了妄自尊大,自以为是,还有那贫穷而又华丽的梦想,我一无所有。人,谁也逃不掉画地为牢的悲剧。
我看到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水坑里,好多好多小鱼依然执迷不悟,南辕北辙,快马加鞭的兜圈。暗中嘲笑讥讽他们的世故圆滑、八面玲珑、见风使舵、趋炎附势、谄笑献媚。却止不住地欣羡嫉妒他们将世理人情演绎的,如此出神进化、淋漓尽致、心安理得、百试不爽。在人的世界里,借口永远是没有理由的理由。人的江湖里,身不由己太常见。我却可笑的用自视清高、孤芳自赏来包装自己在世俗里谄媚献俗的失败。即使渴死了,我依然是一条鱼。
我们拼命地在浅滩里翻滚、撕扯想方想法摆脱,却浑然不知逃离浅坑的束缚,迎接鱼儿的是浩浩黄沙。人的境界里,何来心无纤尘、无欲无求;何来形单影只、无牵无挂;何来遗世独立、不食烟火;何来心如止水、无知无觉?
前世今生,陌路、同行。亲情、爱情、友情,太多的感情纠葛;自尊、虚荣、名利,太多诱人的炫耀;金钱、地位、权利,太多给生活开后门的身外之物。命运、定数、偶然,太多不确定因素。根植在童话世界里的皆大欢喜,永远不足以聊以***。牵手走过丁香花海缤纷浩瀚的云和月,来日月满西楼,灯火阑珊天涯路尽,我能否依然看到你,被桃红柳绿掩映的笑靥如花。
世事如麻理还乱,人生漫漫从头计,八千里路风雨雪,三十功名尘与土。想要得到的太多,不曾想失往了更多。人生没有预定的轨迹,没有谁前三十年后三十年,永远河东不河西。生活没有尽对的答案,对对错错,是是非非,都只是庸俗自大的人们虚妄的框定。动态的宇宙无休无止的,刷新着那些权威的人生公式。自然法则、规章制度都无法坚如钢铁,何况掺杂着太多感情纹理的人世纠纷。
有些人有些事,不得不说,但一说即破。不要太苛责的往寻根问底,不要逞一时之勇的往一较高下,不要劳神伤肺的往攻城略地,不要铁面无私的撕破脸皮,不要自命非凡的兴风作浪,不要自以为是的强加于人,不要一本正经的置之死地。水至清则无鱼。这不是世俗,不是圆滑。这是佛道,宽容点吧,没有人永远为真理代言。
劲风席卷落花如雨,惹一身相思,醉万代山河。花说:“佛啊,莫把此别作永别,此花开尽万花开。”
佛说:“花啊,姹紫嫣红,我只携手最不起眼的那一朵,或许可以永渡红尘。你渡了我,佛心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