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滴泪

第一滴泪:人在旅途的改儿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不管旅途多坎坷,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往,错了我也不悔过……”这是一首名为《人在旅途》的歌,初听到这首歌,是很多年前,还是个小小女生时,从姐姐的一个同学口中。
那个同学小名叫改儿,据说是其母亲生下她这个女儿后,希看下一个改成男孩,但连续生了三个之后,还是未改过来,就尽看的做罢。但改儿的名字却保存下来,这让上了初三的改儿有点难堪,大胆的为自己更名敏。她对自己把握的很好,这个敏字可以概括了她的特点。听姐姐说,她聪明聪明,反应灵敏,语速灵敏,就连百米接力有她肯定会拿第一,“她啊,是我们班一颗星,多少男生暗恋着她。
那次姐姐将她带到我家,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可爱美丽的大姐姐,粉白的小脸,熠熠的双眼,一开口就是笑,清脆爽快的笑声感染的身边的人心情都无缘由的欢喜。
她和姐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说说笑笑,然后一遍一遍的唱着这首歌“从来不怨命运之错,不怕旅途多坎坷,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往错了我也不悔过……”姐姐也小声的随着唱,我明白了,那肯定是当时很风行的流行歌,姐姐在跟随她学呢。姐姐五音不全,总唱不对,改儿唱的真好听,固然歌词我不大懂,但是因了她的好听我认定这肯定是首好歌。
一晃十几年过往了,上次回家忽然想起了这个改儿,优秀如她,肯定生活的多彩多姿吧,就向姐姐提起了这个名字。
姐姐瞬间就神色黯然。“改儿疯了!”
“什么?”我惊诧的无以复加。
“唉,命!改儿中学毕业那么好的成绩,本想上高中,可是她父母硬逼她辍学,烧了她的书包,锁在家里错过报名时间。她就开始在家帮父母带几个妹妹,刚开始她还静静跑来几次学校看同学们,每次走都是哭着,后来就不来了。我们高考的时候,听说她嫁人了,她父母给她招赘一上门女婿,山里的汉子,一年后就生下女儿,不幸的是在大年初二她丈夫开三轮车回山里拜年,翻下山沟,车毁人亡。几个要好的同学慰问看看她时,已衣衫蓝缕,皮肤黑糙,一隧道的农妇,那时还委曲的能笑出来,说,没关系,我挺的住。然后,她用自行车驮着两筐菜串乡叫卖,换点钱来养家。两年后,她又重招一夫,又生下一女,女儿两岁时,与其夫遇车祸,同时身亡。这一次,她没挺过来。疯了!起初还能见人微微笑一下,我们好多同学往看她,包括当年暗恋她的男生,嫉妒她的女生,见到她都不由的哭了。她父母不停的念叨,悔啊,要是当初让她上学多好,肯定不会这样啊……可是再悔又能怎样?现在她彻底的疯了,家里人一不留意她就跑出往,在田野里无目地的奔跑,跑着唱着,唱着跑着……”
我潸然泪下,泪眼朦胧中,我似乎看见那个美丽大方,一笑起来两眼弯弯的改儿在田野里,迎着风一遍一遍唱着“从来不怨命运之错,不管旅途多坎坷,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往,错了我也不悔过……”
改儿,你梦中的地方在哪里呢?
第二滴泪:凄然逝往的淑兰
往姑姑家,一开门,见姑姑蜷缩在宽广的黑皮沙发里,一脸悲色。从未见过开朗的姑姑有这般形容。
走过往,轻轻坐在她身旁“姑”
“你还记得那个淑兰姑姑么?”姑姑虚弱的问我。
“记得啊,她怎么了?她是你最好的姐妹嘛。”
“她死了!”姑姑轻轻一语,如雷!不可能,她也就四十岁啊!
淑兰姑姑,是姑姑最好的一姐妹,记忆中的她,白白净净的瓜子脸,很秀气雅致,我尤其暗暗羡慕她鼻尖上架着的那幅黑框的近视镜,在我童真的眼里,那就是学问和聪明的象征。她当时在我们家巷子外的国营书店里当店员,是分配的。一个美丽的女孩从事着美丽的工作,是多让人垂青的事,所以妈妈经常叨:好好上学,长大和你淑兰姑姑一样,端着公众碗,整天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她经常放工后往我家的大宅院里的找姑姑玩,她们织着毛衣说着姑外家的私房话,有时我就在她旁边看,听,淑兰姑姑碑气好,说话柔柔的,姑姑说到不愿让我听的话时就吼我一边玩往,而淑兰姑姑总会阻止她,别凶,孩子还小,吓着了。我就特别的喜欢她。
最感谢她的就是,我可以在她工作的书柜上随意挑选我喜欢看的书,拿回家看完,再还回往,每次换好了书,她就细声的叮咛“要保护好哦,否则不好卖了。”我一边答应一边雀跃而回。也就在那时,我看了很多少儿故事,包括西游记。至今偶然回忆到她,心还热热的。
她怎么会忽然就不在人世了呢?
“你知道吗?淑兰实在很可怜。她是抱养的,养父母抱养了她之后又生了自己亲的,对她就没有感情了,所以她一工作就很少回家,她很敏感很善良,因父母养了她,她经常无条件的顺从,她养父母给她找了一个农民男人,就由于那人边种地边做生意挣了点钱,淑兰孝敬的嫁过往了。刚开始男人还可以,过了几年本性就出来了,在外边乱找女人,淑兰心性高不愿意告诉任何人,实在也没人可讲,她养父母收了一大笔彩礼之后,就把她当外人了,所有的苦就她自己往承受。前几年,政策变了,她又下岗了。务农吧,她身体弱,也不会,她男人就经常跟她吵架,明目张胆的把别的女人带回家,也经常不回家。只有儿子是她的寄托。日子久了,积怨成病,得了肝癌。最让人难以相信的是,那个病是有一个过程的,而那么长的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亲人发现她生病了。直到她忽然倒地,就再也没醒过来。
我不敢想,一个敏感善良的女人,是如何在没有爱的尘世忍辱负重的走完了四十年的光阴,最后,孤独的离往。在离往的那一刻,她是委屈的哭泣还是解脱的微笑?
我不想责怨谁,只想向上苍祈求。上苍,假如有来生,在下一个循环里,请你一定将今世欠她的都补尝给她——亲情、友情、爱情!
第三滴泪:无路回往的疯妮
那次探亲在家。
某天清晨,被一声一声的呼唤叫醒。有些粗哑的女音“妈哟,妈哟”“妈哟,妈哟”。谁这么歇斯底里?
起来跑到大门口,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十字街口,那声音就是从那人群中传出的。哥哥哼着小调挤出人群回来了。他漫不经心告诉我“一疯妮子,昨天西安市里清除影响市容的人,拉了几卡车扔到这四周的镇甸里,谁知道这个疯妮是咋跑回到这街上,到处找妈。”
哦,这也没啥大不了的。
中午,那声音还在继续,
下午,那声音还在继续。
“妈,没人想办法把她弄走吗?这晚上怎么睡啊?”
“唉,弄不走,***把她强行拉走,不一会又回来啦。”
“那让谁假装是她妈不就行了,答应她,带她走远点嘛。”
“试了,不行,给她吃的她一看人就不要了,我们一个个挨着说,我是妈,跟妈回家,她认一认摇头,把吃的打掉不要。也怪,一个疯子,你说她不认人吧,还偏偏知道妈妈,唉”妈妈不断的叹气。
第二天一大清早,那“妈哟,妈哟”的呼唤声又响起,更沙哑了。
妈妈和一些婶婶大娘们在门口商量着“再这样下往不吃不喝,会死人的,好歹是条命啊。”
一整天,妈妈不断的出门往看,回来愁眉紧锁,叹吁不断,我也无能为力。
第三天早晨,没有了那声音,我寻思,谁把她带走了,她妈找来了?
正在院子水池里洗濑,母亲进了大门,她一边走一边抹眼睛。我擦拭着脸上的水珠的手不由停住。惊奇的叫“妈?!”
“死了,那疯妮子死了。”我心一酸,“可能是夜里实在又饿又渴,桥头那有一死水滩,才一米左右,她可能摸黑往喝,滑倒在里面,又两天没吃没力气爬上来,跌在水滩里,头在水里溺着。”
我努力不往想那个场面,装作酒脱,大大咧咧地安慰妈妈“管她呢,反正不熟悉。”
“唉,我们都是当妈的人啊,她一声声叫着,她妈妈能感应不到吗?她妈妈不知在家怎样的分分秒秒的盼着女儿摸回家往呀。”妈妈有些哽咽。
我觉得脸上有液体滑下,赶紧俯在脸盆上再次撩水洗脸。
原本,我的宗旨是尽可能传递笑声给这个有很多悲音的世界,可是不由的讲起这些令人无法笑出的人间悲剧。
或许,我……是想把这些悲做底,将我们的幸运和拥有映衬的更清楚。
与残疾的人相比,健全是何等的侥幸,与病患相比,健康是种福份,与流离失所相比,我们无疑在人间天堂。
盘点我们所拥有的,我们何尝不是一个个无可相比的富翁?
有时我们的不快是由于更想生活锦上添花,实在我们现有的材料足可以调出美味的生活。
再深刻的话我也说不出来,只是想让还在为一些尘事烦恼的朋友能尽可能的换个角度往思考,这世间有太多错失的爱,耽搁的情,过往的我们已无法把握,就让我们珍惜当下,
让我们在有限的时空间里过无穷广大的日子!
好了,擦掉泪水,下次,讲快乐的故事给你听,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