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麦场的变迁

我的家乡在豫南偏远的小山里,打麦场对于我来说,是家乡独特的风景,是曾经美丽而且永远的风景。
我对于打麦场的记忆是从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开始的。那时候我很小,只记得麦熟季节打麦场里非常繁忙。乡亲们将小麦一镰刀一镰刀地收割下来,一架子车一架子车地拉到打麦场里,接着用二牛一人一石滚“吱扭、吱扭”地打场,然后,一桑杈一桑杈把打过的小麦上下翻转过来,“吱扭、吱扭”的再打一遍或者两遍,再用杈挑往小麦的杆茎,扫起麦粒和麦糠的混合物,等有了风才能一木掀一木掀把麦子与麦糠混合物扬到空中,麦子落在一片,麦糠随风吹远。由于有次诸多环节,麦收时乡亲们大都没日没夜的干,渴了,场边预备有从井中汲来的凉水;饿了,饭罐中有上一顿剩下的凉馍冷饭;困了,漫天星月为被,满场的庄稼为床。一月之后,麦收全部结束了,打麦场里出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麦秸垛。麦秸垛外形各异,有长有圆,以圆者居多。圆垛多是下为柱体,上为锥体,但粗细不同,高矮不等,姿态万千。高而粗者,雄如武士;矮而细者,状如婴孩;高而细者,亭亭如玉树临风;矮而粗者,虎虎如熊罴卧地;有的柱体如台,锥尖稍歪,则又如梨如枣;有的垛中用泥抹过(防鸟糟践),上褐下白,则又如一个个头戴斗笠的老翁蹲在场里聊天。到了雪天,这些垛摇身而成为雪人,相靠近的则如情侣在一起相依私语,稍远却相向的几个则相互点头致意。一垛一人,一人一姿,妙趣横生。
夏天的夜晚是打麦场热闹而幽美的时候。农村的夏季没有空调(原来根本没有通电),晚上很多父老乡亲都到村外的打麦场里乘凉:有年逾古稀的老汉,有蹒跚学步的婴孩,有放假回来的学生,还有走亲串游的客人们。大家相聚在打麦场里,沐浴着幽幽的月光,享受着清凉的微风。远山朦朦胧胧,村庄苍苍茫茫,大家展席坐凳,舒服的古今中外,海阔天空,神吹海侃,眉飞色舞。这个时候,村人们最是休闲幸福,一天的辛劳疲惫也因此而消失了。夜渐渐深时,村人陆续散往,只留下一些不愿回屋睡的小伙子仍在闲聊,他们或坐或躺,有笑有闹。蛙声渐起,虫儿放歌,清风银辉下鼾声亦起,深夜的打麦场一派清清幽谧。
十几年前,村民们陆续添置了拖拉机,隆隆的机器声代替了人力畜力,手扶、四轮拉着铁滚在地里场里忙碌着,乡亲们三三两两坐在地头场边树荫下喝啤酒、吃变蛋。五七天之后,麦收就结束了。这几年,乡亲们使用了联合收割机收割小麦,土地、麦秸、麦粒几乎同时相互分离。麦粒从地里直接运回了家,麦秸直接还田利用,两三天时间,麦收就结束了。家乡的打麦场遭遇了从未有过的冷落。
今年春节过后,新农村建设正式实施,村民们在原来的打麦场立起了一座座篮球架、一台台乒乓球案、一套套健身器材。健身的乡亲逐渐多起来,打麦场又恢复了往昔的热闹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