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畦

小时候在乡下,经常走过绿色的原野,只是现在,这绿色渐已离我远往了,一日日消失在城市嘈杂的人声车声里。记忆里有些东西一旦丢失,永难找回。
这些日子,我感到了烦闷,仿佛心在一个封闭的空屋子里锁着,四周没有窗户,6堵墙封住了我。我再也没有听到外面的声息。我想,小时候我的快乐现在哪里往了,为什么现在我再也没有快乐了?没有人应答。我想自己爬起来,走到外面往,可是竟然连这样的气力都没有了。我明白,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中午,天气晴好,感觉有点热。不过,我总算来到了太阳底下,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沿着一条街边的小路,我一直走下往。这条路可以通到城外的地里,我曾经见过很多的行人,他们装着满满一车的菜从这里拉出来。我在这里住了3年了,但从来没有来过。小路把我引向一个广阔的天地,哪儿完全是绿色的。远远近近看不完全的,豆荚、葫芦、西红柿,装饰着田野,也装饰着蓝天下的风景。上帝造万物,用笔墨山水勾画出生动的图画。可是生活其中的人,却经常于忙忙碌碌里,忘记了欣赏大自然的杰作。想到这里,我信步走往。
弯弯的小路的两边,生长着茂密的小草,长得高低不齐,护送着小路往远远的地方。耕作得很细致的庄稼分布在路的两边。爬得很高的是豆荚,鲜绿的叶子下,长长的豆荚垂下来,在风中轻轻的荡漾。我忽然想,我能不能也偷吃上一点呢――原来恶的动机会在一瞬间产生。不觉笑自己的贪心。
掉转目光,葫芦正在地上睡大觉,这么好的天气,也懒得出来活动活动!硕大的叶子,伸展在长条的葫芦上,往返摆动,象是那个可爱的济公和尚躺在树荫下,摇着蒲扇。这个是我不欣赏的,我摇摇头,继续前行。
远远地,我闻到了花香。希奇,在这里,怎么会有花呢?绕过几棵花椒树,我真的看到了鲜花!它盛开在阳光下,那么夺目,那么安闲。花儿应该是长在温室里,或者是人家的庭院里,享受着百般的庇护,和被人观赏的荣幸。可是,哪个人别出心裁,居然把它种在这里,它生长得格外舒服,竟然比有人照管还要英资勃发。我不禁要对这大自然的精灵沉默了。我们生来为人,人类自以为是大自然的主宰,可以控制一切。人们做着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把这叫做奋斗,可却经常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到头来,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个悲剧,不能避免。倒不如一株植物,在生命的每时每刻尽情享受着阳光和空气。寂寞的开放,从容的凋零。百花盛开是盛世,无人欣赏也从容。调落成泥更护花,他年仍有花枝俏。守看大自然是有福的,至少,我听懂了它的声息。
这样,我今天来,是不空的。从花旁走过,前面的韭菜,一行行一畦畦,在太阳下有点蔫了,它散发出清香的味道。我掐下一根来凑到鼻子上,细细的闻,这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蒸的菜卷。薄薄的皮里卷着翠绿细碎的韭菜,切得很小的的豆腐块白白嫩嫩的,散布在软软的粉条之间,没吃之前都会觉得香――外婆总以为我是最好的孩子,什么事都把我排在最前头。这件事多少惯坏了我。不过,造物主后来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明白,被人溺爱的糊涂。外婆早已往了另外一个世界,她和妈妈在一起,天天还会蒸好吃的菜卷吗,她们还会谈论起我吗——她们一定是开心的,由于她们想起了自己最爱的人,就象我天天都会想着她们。
天气好热啊,我走得出了汗,不过,我是快乐的。我好象很长时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了,过往和现在,交织在一起,让我分不清生着和离世。快乐于我,有时有,有时无。它如微风,在我不经意的时候,来了往了。就象今天,我一个人走在这片生机盎然的菜畦,感觉又回到多年前自己年少的时候。假如时光可以倒流,一切都还能再回到从前……我这样想着,已经从一条小路走到尽头,看到与之相连的一条大道,它一直通向我刚才走出的路口。路看起来很短,我却走了很长时间。不觉我想起我以前一个老师,他死往了,生前,他沿着一条校园小路,天天从宿舍到教室,又从教室到宿舍。他说这条路说长也短,不过百米,说短也长,他已经走了一生……
他往了,留我在这个世界。想起他生前是多么地喜欢我,看我的眼神里写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天国里也有爱,可以传递。拉住你的手,相信你不会说已经忘记!
几天过往了,那片菜畦现在不知道怎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