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啊故乡

昨夜又是梦里模糊,一汪深蓝静谧的大海展展在故乡那狭长的海湾。
记忆中的沙滩搁浅了,好象自己长着鱼的翅膀自由又安详地穿梭于这片熟悉的家乡海域。
那月光下银练般的大海,仿佛一只被打坏的透明的瓷器,闲淡地在波涛中跳跃。那些含着珍珠的大蚌也都拖掉了外衣,露出了迷人的银光。
这是我孩时的光景,这么多年后我又开始想起了这片海域。
几年的习惯了,太过兴奋,就要做梦,而梦里则无一不跟大海有关。出版社终于允诺可以出书了,想想也是人生大事。尽管我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兴奋情绪,但心想留儿是知道的。
鲁迅曾有百草园、故乡的美妙童年篇章,季羡林有“怀旧赋”等诸多哥廷根他乡的念旧情怀。陶渊明有“采菊冬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清明心情,而我童年则有“推开窗往一扇大海”的宽广和荡漾。大海给了我很多的儿时乐趣。
固然我在孩时并不是个调皮王,但是乡下的孩子总是有着很多自己的创造和发明,比如和同伴在沙滩的树下挖蚂蚁洞,把自己最为珍贵的愿看写成纸条,想象着再过二十年自己重游故地的那种心情。我很希奇人为什么这么早就对时间有着这么多的预期和设想,小的时候固然没有现在电影荧幕中的时光机,但是从小时我们就开始设想着长大或者朽迈的惊奇,时间真是奥妙的宝贝。
除了挖洞。我们还相约爬到树上,还记得那是个有着月亮的十四,海边的人都在沙滩纳凉,我们几个小孩则是在家门口的几排树上比赛着谁最快到达树顶然后又以最快速度下来,这种游戏假如是在白天对于海边的我们来说则是轻松异常,但是放到晚上,则多多少少有点害怕。在我不是由于危险,而更多的是想象带来的惊慌,小的时候父母亲怕小孩子乱到沙滩上游走,总是要骗你说那个稍远的地方有着一只大豹子是专门叼人的。树是更不能爬的,由于树上躲着会啄人眼睛的猫头鹰,所以我还记得那次爬树的心情,我是几乎闭着眼睛四脚挪上往的,当时唯一的心愿就是早早地下来,哪怕掉下来都是值得的。
更有意思的是在沙滩上的游戏,除了从防潮墙或是从同伴身上往下跳跃的跳山羊,还有玩我和阿留说起的“抬死人”游戏,剪刀——石头——布以后,谁输了就要当死人,然后其他的伙伴就把他高高抬起,在空中抛了几圈后就会把他扔进事先挖好的沙洞里。接着的大事当然是埋死人,所以几个人就会协力把“死人”深埋,直到露出个头为止。现在想想都会开心的不得了。
当然夏夜***泳的事情是最为让人舒心愉快的。选择个月光亮堂的夜晚,“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匆忙扒几口饭,以最快的速度脱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象梭鱼般跃进平静如瓶的大海,那种夏天海水的清凉和透明真是让人亮晶晶。在浅水的地方游上几圈,假如嫌那些夏天的小虾叮着你的皮肤,则可以往深处游荡一回。那种无忧无虑的透明和清澈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中被映照地格外光亮。
我还记得有个大夏天的午后,我几乎是忘情地朝着深处父亲的大船游往,当我游到大船往岸里回看时才深吸了一口气,原来离岸边足有五六百米,自己足足吸了口冷气。当时固然自己害怕,但是想着海边还有着人在观看,所以也就只好好面子的表演起来,先是在父亲的船上笔挺地站立,双手往上合十并在一起,然后就象标准的跳水运动员那样从船上跳进海里,接着就是大力划臂,划到中间实在不行了,只好放弃了这些标准的样姿,用起了最省力的仰泳来。最后到岸上时整个人实在是快喘不过气来了。累了就要休息,不过在海边的我们来说休息也不是站起来的,而是象死人那样脸朝下平躺在海平面上,屏住呼吸,四脚拉开,这个时候海水的浮力就会把人托上来,随着海潮的涌动,人也随着随波逐流,此时是再自由轻松不过了,这也是我梦想中的幻境。
很多时候海还是我的倾诉者,漫步于沙滩,让所有的心事在小跑中随着海风飘散。或是在“迎着霞光千万条”的清晨,拿一本外语单词,放飞儿时田舍郎弟跃龙门的梦想。再或是在心情不开心时,把哭泣的脸完全地浸没在这一袭清澈的海面。实在是郁闷,就拿着海边的小树枝在沙滩上写下所有的心事。
童年的回忆也有臭事的。我十岁那年踩着海泥到较深海域的礁石往挖牡蛎的经历到现在依然记忆犹深。我想我的好强和好面子早在童年就已种下祸根。当我挖了大箩的海蛎时,看到海水快涌过来了,也只好作罢,想着快点上岸。但是真正拖动箩筐时竟然发现自己根本提不动,一边是快要漫过小腿的海水,一边是沉甸甸的提不动的箩筐,一个二律背反的简单定理只有个简单的答案就是要么被水淹到要么舍弃那筐海蛎。但是在当时的我眼中,怎么也舍不得那箩筐。我总是期待着母亲看到我那么大箩筐的海蛎时对我赞许的神情,所以怎么样也是不肯扔掉。当海水快要到大腿时我只有大声痛哭,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最后还是在旁边的一个大婶的帮忙,她终极承担了我那箩筐的重量,我才止住哭泣上岸的。
和留儿说起这些童年往事时,总要想起这片海域,想起生我养我的大海故乡。只可惜当我带留儿回家时,却是再也见不到我童年时海了,现在那片宁静的海域早已完全贸易化了,大产业时代的海蛎人工繁殖项目的大面积推广,使得海早已失往了她的深蓝和我记忆中的流沙螺叫。父亲的小舢板也早已改成了轮机,就连承载了我很多梦想的隔壁阿伯家钓石斑鱼的竹筏也早已腐朽不堪,而当年我涉足过的那片沙滩则完全荒凉在不断班驳的礁石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足音依稀能从那棵我载下的小树里辨别当年的快乐和忧伤。
海终于躺倒在记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