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我的老师

这几天阴雨连绵,计划周三打球,也懒得出门,索性在家喝着铁观音,看着些英文文献和闲书。耳根清净了一会,也要整理整理思绪。
看了曾仕强在百家讲坛讲的胡雪岩,里面有句话,倒是恍然大悟,所谓三十而立,不在立业,更应是立下处世的原则。
的确如此,这几年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锤炼自己做人做事的道理呢?
我博士要毕业的时候,导师和我在他的住所谈了一个下午,导师的话语依然在耳边。
“不要觉得人家多有名气,就有多大的真学问”。“人不能太功利,功利了轻易走歪道”。他的批评总是那么清楚,还好当年导师及时告诉了我身上的陋习,让我今天能够稍微更改过往的一心进步的弊病。这几年假如说,自己内心能有所收获,确实应该要感谢老师的言传身教。
当初我的人生目标并不在学问上,倒是一味想在官场求个上进,但谁能想自己现在反倒喜欢起这种清净无为的闲淡日子?
而放弃当年的政府机关,则是由于体验到了官场中人是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的。人事人事,都是做人的事,别人的一句话就可能改变了上面对你的看法。所以我还是老实地退回到我的书斋。尽管这样的选择并不是完全自主的抉择,但是事过境迁,这种书斋生活,终于慢慢让我体会到了这样的一个道理,所谓内心的富足和自由才是人生的真富贵。
导师和师母是这周来上海旅游的。导师75了,做过两次手术。身体不是太好,但是老头嘴巴硬得紧,“当年我身体可好,能在天津和北京骑自行车一天往返”,这是老头的口头禅。导师是周日上午6点40的火车,5点30就早早起床,赶往火车站接老师。在如家静安店登记时,想着帮老师付租金,老师还是过往的脾气,不愿意增添学生的负担,死活坚持不让。
10点多,申万和贝尔的师兄师姐也都过来,在老师身边毕恭毕敬地行***礼。
我曾想,为什么我们这些学生毕业这么多年了,还依然视老师为我们最尊敬的人呢?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理由,是老师的人品和做学的态度实实在在感染了我们每个人,他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做学做人的标杆,正是由于他做学的认真和细致,让我们感觉到老一辈子学者真真正正把学问当成了事业来对待。而他宽人严己的做人态度,也实实在在折服了我们每个学生。
记得我当年在学时,导师恰好要报一个国家社科基金,导师征求了我们的意见,让我们参加到他的课题组。后来课题下来后,尽管老师不让我们干活,但是依然每个人给我们发了份钱,说是大家都挂了名。
还有件事让我印象特别深刻。每到元旦,我们都会到老师家里往坐坐。总是老师出钱请我们大伙吃饭。这个我印象特别深,在他眼里,我们都是没有工作的人,尽对不应该学生请老师,而且也再三反对我们学生给他带东西。
我想正是这样的人品彻底感化了我们每个在他身边的人。
第二个理由,我想也跟社会风气有关,尊师重教在当年我们这些学生的眼里一直是个大规矩。但是现在社会风气好象变了。有些学生在选导师时更关心的是老师能给他自身带来什么。特别是这几年我在财大,感觉印象尤其深刻,时常觉得这些学生的职业意识太浓,书卷味道不够,尽管素质很高,但是总是感觉经营痕迹太露。这也是全社会高等教育的一个通病。
在上海的第一天,师兄带了老师往了新天地,此时的新天地正在忙着应付万圣节,古典的外壳包装了时尚的心。我们一起在那用了上海的小吃。
休息了会,我们驱车在外滩三号顶楼喝了下午茶,我过往曾想着我应该是不属于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的,但是看着黄浦江上来来往往的广告船,以及对面雄浑的摩天大楼,也不由地为这座城市自豪。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有的人看到的是摩天大楼里未来西装革履的自己,有的人看到的是无边江水对于自己心灵的洗涤。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应是此理。繁杂的江边,站在高处,静听松风冷的境界,未必是旁人能及的,只愿这心能更澄净更结实,不为这虚繁的霓虹所羁绊。
晚饭是在金茂56层的意大利餐厅用餐的。师兄的一席话让我线人一新。外地人经常喜欢爬东方明珠,目的是为了看看大上海的究竟。实在15分钟的顶上远看,仅仅是花了冤枉钱。还不如在金贸,实在PIZZA也就150,又有个好心情。不由地对师兄布满了敬意。有钱又有品位的人该是如此,钱要花的精致实用。我向来喜欢粗茶淡饭,但是如此节约的享受现代文明的圣餐,倒也是非常欢喜的。
周一,周二两个老人家在上海狂购物,用他们的话说,上海还有专门针对老年人服装的商店,比北京和天津强多了。
周三,师兄派了导游车往游周庄,天恰好下细蒙蒙的小雨,很是闲淡。
所谓的江南水乡仅仅是外面的宣传噱头,周庄早已死在逸飞的双桥中,过度的贸易让人极端地失看。相比,我倒更喜欢那弯月牙下安静地只剩打更的乌镇。倒是和老师走在路上很是欣慰。老师跟我聊起了苏东坡的一生。言及东坡先生一生的潇洒和乐观。“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这种人生境界实在是难得。我在想这或许也是他老人家的一生追求呢?
这趟上海之行,另外一个体会就是老人家对待别人的宽容,过往学生大多感受到的是他的严谨,以为一个如此严谨的人必定对他人也是如此的。但是这次在上海,老师在说每个学生时,总是在说他的优点,在说每个同事时总是说他的优点。没有这么近间隔的观察,我们是体会不到的。难怪师母要说,从来没有听你们老师在家里说起别人的不是的。
我想啊,这点确实是我们应该学的。
周四到周六三天老师往杭州,原因是由于师母没有到过杭州,要陪着转转。平时老师固然不说别的,但是一口一口“我老伴”,那种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动人眼神,尤其让人心醉。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周六晚上有课,所以没有办法到火车站送老师回天津。很是遗憾。
前两天,老师打过了电话,说已经收到了我们给他寄的东西,在电话里又再次批评了我们,用他的话说,已经让我们忙了一周,还花钱买东西。老师还一再叮嘱,车票的钱已经寄到上海了,果断不能要。
东坡曾有海棠一文,“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这就是我的老师,一个一直在南开园里安静地做着学问,与世无争,又不停思考着的老者。他没有外界想象的名气,没有什么吓人的头衔,但他就象他院子门前的那株海棠那样,平凡又高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