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行千里远,不隔一层板

“老三,要是刷一遍不行再来一遍,墨汁不够了,可以再让人买。”
四五天前,一个的秋日下午。在刚往世的顺江的院落前,那个管事的汉子,冲洗棺材的我一再叮嘱道。这时,院落前的树荫一片深绿,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斑斑驳驳地照在那具刚做好的棺材上,它是一种二杨木做就的,板面呈白色。端详着这一面面板壁,沉痛的悲伤顿时再一次笼罩于心头。
顺江,你可知道,本来上午我欲骑摩托赶回来的,无奈路上车出了故障,直到过了中午才一路风尘,伴着你家院落外木匠嚓——嚓——(做棺材的声音)走进了你的家门,在上房我看到除了二十年前你结婚时制做的一套蓝色柜椅,及一台电视外就几乎再没有别的家俱了。
“让小臭来点吧!你是做叔的”
当欲将手里的大包祭纸帛燃给你时,坐在床边的一位上岁数的汉子对我说道。是的,顺江,你是我的远门侄儿,一个比仅我大五六岁的汉子。这时的你,仰面躺在一块窄窄的门板上,身下展着黄色的干草,你的身上穿着整洁而簇新的玄色寿衣。一顶玄色的帽子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你的胸口。你的两个袖口都被麻绳系着露出一长截雪白的内袖。那双玄色的双鞋也被丝绳并排地系着,竖立的白色鞋底上用红色丝线分别绣着朵小花,触目惊心地显示着它那凄美的线条。顺江,你的头用一块黄色头巾蒙着。是的顺江,这是你一生中穿过得最好的一身衣饰了,当然这也是你在人世间劳碌了一生带走的唯一的一身服装了啊!这一切又如何不我泪落如雨啊!距你的头部不远的桌上,摆放着你的遗像,遗像上的你英气逼人,囯字形的脸上一幅和蔼可亲的神态,仿佛正和我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老三来了,坐吧!坐吧!”
你的草展前的地面上,也展着层黄色的干草,你的儿子——那个刚十八岁的孩子一脸稚气,盘着腿坐着,他的身边斜倚着那个缠了一圈圈白纸花儿的孝棒。床边坐着你的妻子——那个仅比我大上两三岁的儿时的伙伴。此时我惊于她的变化,是的在村庄以身材肥硕而著名的儿时伙伴半年没见,消瘦得恍如变了一个人让人几乎认不出来。此时她的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了,面孔的憔悴更是让人不忍心目睹啊……
顺江,站在这里我为你刷着这一面面板材。是的这些板并不厚,也不过三四寸,但我知道这却是一道你我之间难以逾越的一道鸿沟啊,让我们阴阳两隔永远难以相逢啊。当刷完一堵板,我直起腰抬头扫视着这一片你曾生活过的热土。顺江,你看,对面那道陡峭的山坡上,草是多么地翠绿与茂密啊!明天当你躺进这层板中就再也看不到了,就请你好好地再看上一眼吧!那儿也许曾无数次出现过你割草的身影吧?顺江你看,那不远的地方我外甥的屋子了么?你可记得两年前我为你递烟时的情景,那天是我外甥的大喜之日,当看到身上系着白色围裙忙忙碌碌的你时,我忙上前递了颗香烟。
“嗯,这才像在外面混的么!”你赞许着说,是的这些年由于自己不会吸烟,所以每次回故乡时常忘记带烟。顺江,你可知道今天在回来的路上我特地买了盒好烟,一进村只要碰见乡亲都要恭敬地递一支,然后恭敬地点上火,这,你看到了么?顺江!
你看,顺江,那边不远处的角落里,玄色的塑料桶,这可是你临终前拎过的啊,昨天清早当你的妻子看到你的情绪不错时,就到河边洗衣服了,将你一个人丢在院落。不料不一会儿后病情发作,你就是伏在这个桶上哇哇地大口吐着血啊……吐完后为不让你的爱人看到了而悲伤。你找来锹将吐到地面上的血迹掩盖起来。接着拎着桶一步步地向院外走往(预备将血倒么院落外的垃圾堆上)。可,当你走到大门前时,就一下子扑到了地上,口中再次吐出了血……不一会儿就是在这个盛着鲜血的塑料布桶的陪伴下,你永远地合上了你那英气逼人的双目啊!顺江,你可知道当你的妻子和全村的十多个妇人奔到你的身边时,她们都恸哭失声了啊。可是那震天的悲怆哭声再也没有让你睁开那紧闭的双眸啊!
哦,顺江,你为为何走得这样匆忙啊。可记得一个月前在镇上的庙会上,看到你时,你骑着辆玄色的电动车,尽管那时你消瘦得很,可情绪还是很不错的。可一个月后,我们已阴阳两隔了啊!
你的病情是在往年的冬天在城东的复合板厂打工就一直说自己吃什么都不舒服,为了省钱你一再在小村的药店里买药吃。后来当病情越来越重时,才在家人的一再催促下你才到了大医院做检查,被检查出患了食道癌,这种病假如做手术的话完全可以让你再多活上十年的,可你为了那一笔庞大的手术用度你只好往做简单的化疗.
后来为了省逐日的几十元的住院费及生活费,你和妻子不惜拖着病休天天从七八十里外的老家一趟趟地往返着医院啊!
本来,人们还以为你能活到来年的春天。可是你却这样匆匆将要躺进这层板中啊!
哦,顺江,你可记得那年在那个邻近的一小县的农村里,一个很破旧的小屋里(那时你在为这里修路地几十个民工在做饭)当我为你读我的小说《心雨》时,你耐心地听着听着。“嗯!跟收音机里播放的一样!”当我终于读完了那近二千来字的拙作时你很感慨地说。
是的我知道,那个小说写得并不好,只是你不肯往伤害我的自尊而吧了。顺江,我如今仍在文学这条路上苦苦地奔波,这也许与你当年的鼓励是分不开的啊。(以后当有一天我长眠于地下时,真得我会再为你往读我的小说啊!)如今我好想再听一听你的那句“嗯,不错,就跟收音机里播放的一样”可我再也听不到啊,顺江!
如今你将要躺进这几面板中了,永远永远地往了,让我又如何不心悲呢?
顺江,你看到了那座青石头的上房了么?啊你临终的遗愿就是要将那座上房重修建成一所宽敞的新房。哦顺江我的乡亲你的这一生我知道你始终都为了这个家奔波着啊。铁矿,砖厂,正修建的公路,建筑工地等等.到处可看到你一身汗水地忙碌的身影啊?在你刚婚后不久你的父亲就病躺倒在床,不久你的母亲也躺在床上,多年来你将打工的钱全为老人买了药啊!默默地和你的妻子为老人端屎端尿啊……老人们在床上一躺先后就是近十年啊!(几年前才安然地过世.)是的那些年中尽管你的肩上负着那样重的压力,但无论认何时在村里碰到你,你的脸上都很少带有忧愁啊!这又让我如何不往敬佩你啊!
顺江,当听说你明天就要永远地躺进这几面板中了,在外地工作的乡亲们都纷纷赶回为你送行啊,顺江,你看那个在平乡(数百里外的一个小县)干装修的小伙子从远方回来了。他的身上还带着残存的吕和金,水泥的痕迹啊。你看,顺江,我的大哥——那个在百里外开门市卖地板砖的汉子也骑着摩托从远方赶了回来了啊,瞧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地板砖的残屑啊!顺江,你看那边过来的又是谁啊,那个人的手里也拎着一大包祭品啊……
哦,顺江你可知道这些从远方回来的乡亲们他们不仅带着颗伤痛累累的心,还从衣包里取出了一佰元的纸币递给了你的妻子啊。是的这钱虽未几,可在我们这个贫冷的小山村里,对于乡亲们来言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心意啊。哦!顺江你可以放心地躺进这一层板中了,要知道,尽管你往了,你的孩子,你的妻子她们不会受熬煎的呀!你看有这样多的乡亲来照应,你就安心地往吧!
顺江,我英年早逝的乡亲啊,请您一路走好啊!
顺江,我英年早逝的乡亲啊,请您一路走好啊!
顺江,我英年早逝的乡亲啊,请您一路走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