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

碰到她,你忽然就心动了,就被吸了魂了。
她小眼细眉时,你觉得好。她娥眉大眼,你亦觉得好。她瘦,你觉得是骨感的美,她胖一点,你觉得丰腴才够色。她静时你看她是蓝天秋水,她动时你联想到风动桂花香。她的眼眸,她的姿态,她的声音,于你,都是幽香。她成了你的红玫瑰是你心口上的一枚朱砂痣,她成了你的白玫瑰是你的窗前明月光。
这就爱上了,你侬我侬,情意绵绵。这就守着了,千般的好万般的甜。
牵红绳的月老只打了个盹,他的坐骑,那头野蛮且***的小兽,操起剪刀,咔嚓,剪断了牵着你俩的红绳绳。也或许,你和她注定缘浅,她只不过飘你头顶的白云一朵。
昨天你和她还“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尽”的痴言痴语着,而今天,爱着爱着就淡了,走着走着就散了,想着想着就再也找不见了。
杀人也不过手起刀落,一了百了。而你的爱,怎就成了细却坚韧的钢丝,扯不长,割不断?你欲罢不能,你心痛心凉,你期盼着为难着,失看着又期盼着。为了她,你贱了,放下身段一声声唤,她却愈走愈远,愈远愈不见。
“了吧,尚有一念微热;不了吧,只剩半盏残凉。”“了,会痛。不了,会更痛。”了不了了,你只能把这个人这段情变成你心口上的疼,她成为你晴天的雨暗夜里的黑,迷茫你的眼惆怅你的心,而你,竟对那一个杳无音信的人只有牵挂恨不起来。
错过。错过了!
错过这个词滑过你脑海的一瞬,你的心口就疼了。这心的疼痛,起先隐隐的,钝钝的,又一点一点的填满心室,缓缓涌动在你的脉管里,之后一点一点浓稠,滞重。疼痛锐利起来,仿似利刃在心尖上搅动。你想要大喊,却终于没出声,只敛了气味,一天天站在窗前看明晃晃的月亮看亮得无神的太阳,一任疼痛,把自己扯成一绺又一绺。
你中了她的毒了。这毒,如同酒,穿肠而过,一点一点渗透你的骨髓,麻痹你的神经;如同烟,一丝一缕,侵进心扉,缭绕于你的体内。有毒的东西总是开出妖艳的花来媚你的眼,生出柔软的触须来挠你的软肋,散发出诱人的气味来蛊惑你的心。有毒的东西最轻易让人上瘾,瘾这个东西,最难戒。烟酒的毒,难戒,戒之,也不过忍受些皮肉的疼痛,只是用绳索捆了手脚,你挣扎着,累了,便会睡,醒后,继续挣扎,如此反复数日,烟酒的毒就散了。而,戒一个人,最难。她在你的心里,是生了根的,是魂不散的。你用意念***了心,你调动所有的感官来寻她种种的不好以抵抗思念的攻击,眼前,却是她热和的眉眼。她只灿然一笑,就攻破了你所有的防线,你溃不成军,你仓皇逃窜,你左边是她右边是她前边是她后边还是她,你睁开眼眼前是她,你闭上眼梦里是她,她成了你中的毒,在你的肺腑在你的血脉。她是你心里生了根的树,你撼不动她,使再大的力气,也不过一阵清风摇曳着树的叶。你下定决心要戒了她,可思念,依旧不管不顾的盛开,带着一颗赴死的心,你明知道将是万劫不复,明知道会走到穷途末路,还是开呀开,开到荼蘼,开到灿烂的不能再灿烂……
戒不了。戒不了了!
你忽然忆起,戏台上月色裙衣绣花鞋水步的憔悴女子,拂袖,掩面,慢咽咽一声“冤家”,漫长长,湿漉漉,悲切切,唱得你的心软下往软下往,唱得你让眼泪淹了心。
冤家。冤家!
胡兰成是张爱玲的冤家,林徽因是徐志摩的冤家。这一个让你千回百转戒不了的她,注定是你今生的冤家。
你还能怎么样呢?那就想着吧,就不忘吧,就伤心着吧……命里注定,她是你的冤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