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一个媳妇

月光朦胧,静静地注视着寂静的小山村。一声鸡叫,一阵犬吠。街东头挪动一个黑影,肩上扛着一张锄儿,向黎明的田野走往。“今天不是相亲吗,怎么还往锄地?”走出胡同的刘二爷,看清是年满40岁的李友文,有点迷惑地问。“没关系,晚不了。”李友文的声音似乎露着一份悲哀。
李友文的心事如何与人诉说,家穷又早逝父母,和年幼的弟弟相依为命,生活没有一点趣味。青年岁月,为了拉扯弟弟,全部心思都花费在庄稼地和外出打工上,错过了相亲讨媳妇的年华。人过三十,在正常女子眼里,就剩下了老气横秋的王老五骗子脸,谁还能对上眼。有几次,好不轻易托亲告友先容的对象,一相亲验家,人家女子再也不露面了。这不,眼看折腾四十岁了,还是夜对孤灯,没有个热和被窝的,心中的懊恼,人生的悲凉,谁让知晓。前两天,大舅妈喜盈盈地先容了一个合适的老嫚,便出了个主意,“这次让你弟弟替你往相亲,等娶回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她同意不同意,都是你的媳妇!”二十六岁的弟弟李友知,长相出众,又能说会道,当替人相亲确实是最佳选择,把老嫚娶回家,一定马到成功。可是,李友文在祷告天赐人缘之余,不免心中隐隐作痛,“真是个窝囊废,说个媳妇还得找弟弟做替人!”他盼着生米煮成熟饭,但又怀揣小兔子,不知骗婚的新婚之夜,究竟会是个啥样子。
晨露打湿了裤腿,东摇西晃的玉米,分明是一张张绿脸。李友文弯腰挥锄,一锄急一锄,这锄更比那锄狠,孤汗独流,把心中的委屈发泄在大田里。
远在十里地外的大舅妈家,喜气洋洋,李友知谈笑风生,老嫚张秀菊掩饰不住内心的芳香,千里姻缘一线牵,秀菊欣然地应允了这门亲事。
“哥,成了!”李友知回家后,兴高采烈地炫耀着相亲过程。“是吗,谢谢你!”李友文的脸上擦过一丝苦笑。“我们得把家收拾收拾,来个焕然一新迎新娘!”看上往,哥哥的婚事,弟弟蛮开心,张罗得比哥哥还急,还上心。
既然开了冒名顶替的头,接下来的交往,验家,送日子,理所当然地统统都是有弟弟出面。联姻的男女双方村庄,欢笑着成双成对的恋人。十里来往的大道上,窃窃私语的是弟弟和嫂子。“秀菊,我的家粉刷得怎样,结婚家具你还满足?”李友知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与张秀菊谈论着婚嫁事宜。“满足满足,一切都听你的,我最图的是你这个人!”李友知的心咯噔一下。过了一会,回头看看俊俏开朗的秀菊,他又美滋滋地笑出了声响。
喜乐唢呐,热热闹闹的结婚仪式,秀菊晕醉在当新娘的好日子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一处接一处的喜事礼节,逗乐了大人小孩,激发了年轻人闹房的更大爱好。云里雾里的李友知,仿佛已经完全进进了新郎角色,俨然结婚的是自己。洞房花烛夜,屋里静静静地只剩下了新郎新娘,李友知兴奋了身心,刚要揭开新娘的红盖头,大舅妈硬是把他拉出了新房,耳语道:“该换你哥啦!”李友知失落地离开了,回头看看已经熄灭的灯光,不由怅然若失。
一觉醒来,秀菊被身边的老相男人惊傻了,“你是谁,友文呢?”李友文懒懒地说:“我就是!”惊梦之后,秀菊明白了这桩偷梁换柱的婚姻。“骗子,全是害人精!让我今后怎么活?”她嚎啕大哭起来。闻讯而来的亲朋好友,好说歹说,她仍然的呜呜哭个不停。心愧的大舅妈,早已躲得无影无踪。“不行,离婚!要么就告你们诈骗罪!”秀菊的眼泪已经哭干,挣扎地发出狠话。看来,没有个说法交代,这桩婚姻,将无法收拾残局。
“嫂子,都是我的错,看我的面子,你就将就着和大哥过吧。”李友知出面劝解。“滚一边往,你也不是个好东西!”秀菊更是伤心。“我给你下跪还不行吗?”李友知“扑通”一声,跪着央求。鼻涕一把,泪一把,秀菊哭得死往活来。
太阳西下,星星眨着哀怜的眼睛。新房里,叔嫂二人抱头痛哭,惺惺惜惺惺。隔窗相看,李友文流下了良心谴责和自哀悔恨的泪。他们才是真正伴陪的一对,都是自己做得孽,活活地把他们扯散了。或许是无可奈何花落往,或许是有意把漫漫永夜留给这对郎才女貌的年轻人,他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院落,独自一人徘徊在大街小巷,忘记了回家的回路。
乌云笼罩着山村,到处阴沉沉。夜深人静,秀菊看着倒在前怀里睡熟了李友知,不由怜悯之心涌动,自小失往母爱,又是这桩悲剧的受害者,明明非常喜欢的女人,眼睁睁看着成了别人的媳妇,心中的苦楚并不比自己小,“老天啊,为什么这么捉弄人!”她爱怜地用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脸。似睡似梦,李友知抱紧了她。已经什么也不在乎的她,无所顾忌地给他脱光了衣服。夜风呜咽,明灯沉睡,本来就相亲相爱的男女,爱河流淌在黎明尚早的静夜里。
小山村依旧日出星落,风儿一如既往吹拂着田野的花花草草,平静下来的街坊邻居,照旧过着平平经常的日子。秀菊认命了。她心甘情愿地给李友文当起了媳妇,下地干活,拾掇屋里屋外,未曾有一句怨言。兄弟二人,似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过上一段日子,李友文则外出打几天工,把媳妇留在家里,放手让弟弟照顾。叔嫂二人心领神会,无拘无束地扮演起小夫妻角色。
一家畸形姻缘,一个悲哀故事。乡里乡亲,看在眼里,叹息在心里,人家的甜酸苦辣咸,暗地里趣谈可以,断然没有人明说明道。在他人眼里,就像村前的小河,绕过几颗古老的大树,弯流而往,流下了留意不留意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