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黑河老坡

(我不得不承认,有些秘境,假如不身临其境,你永远都无法想象,就譬如德宏的黑河老坡)
这是一次出逃,阴谋很久的。因着传说中的你,总潜伏在心的一隅,黑河老坡。
几公里,几十公里,上百里-----远远的路途甩在身后,在不断的顾盼寻觅里,终于,你开始抛头露面。于是,我就站到了你的眼前。
黑河老坡,来遇你,或许不是你的愿看,却是我的梦想和切盼,是今秋注定不会绕过的羁绊。
夜风萧萧,我偎在你的胸口睡觉。正值中秋前夜,秋虫匍匐在草的深处唧唧啾啾,被你轻轻顶起挂上天空的月亮,像我的梦,通夜都在微笑。
黎明时分,湿漉漉的雾弥漫山野大地,弥漫我的酣睡,我沉沉的酣睡,被早起途经帐篷的牛群一脚踏碎。
肩着大山的第一缕曙色,一眼见你蜿蜒的栈道,如绳般挂向天际,飘啊飘,飘往比云还高的地方。那就是直抵你内心隐秘深处的路途么?我激动的双脚在颤抖中踩踏上往。
一路,清风撕乱我的长发,细雨洗净我的脸庞,浓雾润亮我的双眼,沁人心脾的空气打转在肺尖尖。
至半坡,回眸远眺,群山耸立,山脊蕴碧,天空四散的云朵,有时聚拢,有时分开。环顾四野,野草和星星点点的小花,从天边流淌过来,呢喃满坡满坡的密语。我的心豁然敞开,刹那穿胸而过的,是欣喜,是惊异,是不能不说出的喜爱。
没有挥舞的牧鞭,却有一群又一群牛儿,在这坡,在那坡草,在甩动自由粗壮的尾巴,安详地啃草,啃食温饱,啃食草一样鲜嫩的时光。彼时,我什么都不想,只想拽着悠悠的时光,缓缓地跟在甩动的牛尾巴后面,耍赖、躲懒,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一朵云刚开在牛群上方,就给风儿摘走了,一缕阳光赶来,轻轻爬上牛背,黑溜溜的、黄生生的牛背顿时熠熠闪光。牛儿们有的开始互相亲昵,有的玩耍戏闹,有的闲适地懒躺下,有的把头抬起,风就把它们的呻唤带向了远方。哞,哞哞,一声一声,又一声。
这些牛儿,这些草坡上四处泼洒的诗句,我把它揣起,仔细收躲好。我想我的心和这草地一样,需要有它们的奔跑。
时而行走,时而驻足。我变得十分贪婪,向往你的前方,又舍不下你的后方,我有些犹豫,有些彷徨。
可我不能停下脚步,我还要走向你白云的最深处。
舍下舍不下的牛群草坡,舍下所有被叫作野花的小花,拾级向前,再向前。不经意间,一片森林现在眼前,一脚迈往,忽地换了人间。
一切恍如隔世。
满眼都是雾气,幻觉,是拥挤的树木和树木。这是些植物的精魂。那些苔藓,翠绿鲜活地贴满每一棵树的枝枝杈杈。前世今生,苔藓们生生地把自己活成树木的一部分。成了树木的皮肤,成了树木的衣服。
空气湿漉漉的,可以拧出水来。我嗅到深深的神秘潜伏在各处,深浅不一。是的,每一棵树仿佛都是一个神秘故事的幻影,每一朵蘑菇仿佛都隐匿着一句远古的谜语。一切甚至都有点诡秘,我不由地沉溺,我因沉溺其中而心醉神迷。
世界中断了声响,悄无声息。树叶上、草尖上挂着的每一粒晶莹的露珠,仿佛都是空气里析出的珍珠,颗颗圆润着静谧和详和。整个森林洁净,清净,安静,沉静。途经的脚步那么轻,却依旧觉得喧哗,只怕惊扰了它。不是我的嘴,而是我的心在说,轻点,再轻点吧,真正的生命,阔别嘈杂和喧哗。
原始,广博,悦人,安静从容,无欲无求。我不得不慨叹。你朝饮晨曦,暮浴晚霞,所有的一切皆暗自孕育,暗自长出生命,暗自长出生命的欢愉,暗自长出生命惊人的美丽。不依靠任何宠爱,不依附任何伟岸,却坚韧强势的不忍伤害,圣洁质朴的不容侵犯。
沿着来时的路缓缓拾级而下,我内心的单薄早已活生生被你劫掠,心里的世界却不再荒凉不在碎裂。你是如此一尘不染的澄静,知道吗?唯有你如此的澄静,能泅渡所有的迷茫和荒凉,能覆盖尘世的躁动和岁月的伤痛,能让我有信心有气力走向更深更远的时光。又唯有你如此澄静的拂照,得以让我卸下一切的疲惫,心灵的,现实的,甚至未来的。
很快,是栈道最后一块木板了。身后,森林,草坡,栈道,在最后一抹夕阳里渐次隐没。
我坐了下来,行囊里开始挤满暮色,我开始那么地恋恋不舍。在我心里,你已经美成了一个梦境。固然我就在你身边,固然你就现在眼前,却依旧是割不下的憧憬。忽然间,我只希看时间慢点,再慢点,可以让我的出逃,成为永远。
夜风萧萧,我偎在你的胸口睡觉。正值中秋的前夜,秋虫匍匐在草的深处唧唧啾啾,被你轻轻顶起挂上天空的月亮,像我的梦,通夜都在微笑。
肩着大山的第一缕曙色,一眼见你蜿蜒的栈道,如绳般挂向天际,飘啊飘,飘往比云还高的地方。那就是直抵你内心隐秘深处的路途么?我激动的双脚在颤抖中踩踏上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