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

一
白春亮躺在床上,脑海里出现张晓燕的时候,手就不由自主地伸向下面。
那是春天时候的张晓燕,白春亮一直觉得张晓燕是一只小燕子,在春天的时候飞进了他的心里头。
白春亮走在春天的风里头,他在风里头想张晓燕,风里头有些冷意。天高很,但少了夏天时的蓝。每年春天的时候,金水县就会刮风,风里头夹杂着细沙儿,那些尖针一样的细沙儿,一起风,就钻进人的头发里,钻进人的眼晴里。
白春亮抬头的时候,一只燕子从西河坝的河堤上飞过来,擦过王建国家的四合院。白春亮租住着王建国的一间屋子,这是一个小四合院,南北朝向,只四间房。白春亮站在院中心一颗桃树下,桃树正在开花,吃地一声的,一朵桃花开了,吃地一声,另一朵桃花又开了,开了花的桃树在半空中,像张晓燕的脸,把天都映红了。
“笃——笃笃——”
白春亮听得啄木鸟在啄院子里的桃树,不,不是啄木鸟,是张晓燕在敲门。张晓燕轻轻地敲一下,接着又敲了两下,然后退后两步站在院子中间。“她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呢,喊我小白呢?喊我白春亮呢!”白春亮心里想。“她从来没有喊过我的名字,从来不喊!”每次见了白春亮,张晓燕只是对他笑笑,双眼忽闪两下,就算是与他打过招呼了。
风大了起来,燕子在空中艰难地翻飞。
那是张晓燕吗?很多时候,白春亮觉得她就是一只燕子,她一定是要在冬天时候离开的,但明年的春天会不会回来,他也说不上。
“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到北京往!”
这句话从春天的时候,一直在白春亮耳边响着,一直响到了冬天,风雨吹不走,大雪埋不住。有时候他就埋在白春亮的心底,过几天就发芽了,有时候就停在半空中,旋在白春亮的头顶。经常是趁白春亮不留意的时候,忽然就跳出来,跳到他的肩膀上来了,在他耳边响起来了:
“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到北京往!”
“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地方呢?”白春亮一直问自己,他不敢问张晓燕,他知道张晓燕从小就想当电影明星,可是高考毕业后她没有考上大学,考上北京电影学院,她一直梦想着往北京是影学院,梦想着有一天,有一名导演比如张谋,陈凯歌的,从天而降,一眼看中她。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巩俐,就是陈红。
“我要是一名导演就好了!”白春亮经常这样感叹。
“她一定是一只燕子!她在天上一定能看到净水市的全貌。”金水县有一方土城墙,听说是樊梨花三箭定天山时修筑的;有几棵左公柳,是征西大将左宗棠种植的。左公柳密集在西河坝,几人环抱,枝丫伸到了天上。西河坝里四季如荫,见不到太阳,是夏天趁凉的好往处。
“笃——笃笃——”
白春亮跳下床,趿上鞋,鞋边掉了一本《徐志摩爱情诗选》,不知是什么时候掉一来了,也不知掉下来了多少回。封面上徐志摩,戴着眼镜,像白春亮的眼镜,甚至长相也与他一样,他们都是诗人。白春亮认定,他确实是一个诗人,但他更多的时候理想是当一名导演。实在他一直想写诗,但却不得不写新闻,他觉得找到一首诗,比找到一条新闻线索轻易多了,可那时候,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寻找新闻线索上了,更不可能为他的导演理想而奋斗。
“来了,来了!”白春亮听出了敲门声,是张晓燕!他心跳得怦怦响。他想叠好被子,但来不及了;他想将中午吃过饭的碗洗了,也来不及了;他想将桌子上的、椅子上的灰尘擦一下;也来不及了,一切都忽然极了。“不能让晓燕在院子里待太久!”这到不是怕她冷,他是怕对面屋子里的那个叫秀的瘦高个子的小姐,以及房东张建这老婆的眼晴。白春亮分不清这两个女人眼晴里都有些什么,但总让他不舒服。他读得出,在王建国老婆,这个陕西农村妇女的眼里,晓燕与秀一样,都不是正经女子。而秀呢?她的眼里头是更多的幽怨、苦涩与孤寂,让白春亮有些同情与心疼的女子,他不愿看到这个女子的眼神。每次张晓燕来的时候,秀的那双眼睛就一直随着张晓燕,那双眼睛扫到白春亮的身上的时候,总让他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张晓燕站在院中心的桃树下,让白春亮想起了一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她婷婷地,一袭银灰色的风衣,风衣下掩隐着紫色的毛衣,褐色的裙子,修长的腿上是肉色的***,一双玄色的翻毛短靴像两中小兔子,她的裙摆有好多褶子,这让他显得她更加婀娜。白春亮走上前往,接过了她手中的自行车,然后将车子挪到了房檐下。
张晓燕提了一小袋瓜子,她一进屋子,屋子里全是瓜子的香味儿。王小燕并拢双腿,坐在一张垫着报纸的凳子上,她又给了白春亮一个笑:“嗯,瓜子!”
白春亮也并拢了腿,将一张报纸搁在膝上,让她放瓜子皮。瓜子是她从百货大楼放工时途经经西河坝老王炒货店时买的,每次她买一块钱的,老王总会给她多抓一把。老王的手黑黑的,将瓜子递过来时,张晓燕总会迟疑一下。有一回老王硬是抓着她的手塞了她一把瓜子:“拿着,拿着,都是熟人了么!”后来,好一段时间她都不吃炒瓜子。而老王,抓过张晓燕手的老王的那只手听说残废了,被***扎了一刀,从手心穿了过往。而老王将店转给了另一个姓王的,只是店招牌没有换,还叫老王炒货店。
王小燕将瓜子在牙间轻轻压出一条缝儿,然后取出来,食指与拇指并用,剥出仁儿,再放进嘴里,这样瓜子皮一粒一粒,干干净净的。她的指甲好长,亮亮的,像透明的玉,那么温润。
“张嘴——”白春亮张开嘴,张晓燕就将瓜子仁儿放在了白春亮的舌尖上,白春亮觉得舌热凉嗖嗖的,他嚼了半天,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我给你背首诗吧!”
“嗯——”张晓燕又给白春亮汪了一个笑,目光像火苗一样,亮了一下,接着又暗了下往。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地挥手
作别西边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
白春亮看着张晓燕,他有些动情,有些伤感,他感动了自己,却怎么也感动不了张晓燕。
“怎么,你有些冷?”白春亮问。“春天冷起来比冬天还厉害呢!”
“不,不冷!”她膝盖轻轻地分开一条儿缝。
屋子里有些暗,白春亮想拉开窗帘。窗帘是张晓燕在工人市场买的,五块钱一尺的碎花平布,辍满粉色的花儿,一条条的绿丝藤儿搂着这些花骨朵。当初挂上窗帘时,白春亮忽然觉是这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家,。拉上窗帘,在幽暗的灯光下,白春亮想他们之间会发生点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发生!白春亮没有拉开窗帘,自从挂上窗帘后就一直没有拉开过。他打开了灯,又顺手插上了地板中间的电炉子,很快电热丝就红了,映得张晓燕的酡颜红的,分外好看。
“你知道么?徐志摩与金庸是表兄弟呢?”白春亮开始给张晓燕讲武侠小说。“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白春亮一讲起来,就觉得自己是令孤冲,是郭靖,是杨过,他喜欢黄蓉,可眼前的张晓燕却像杨过的姑姑,安静地让他不知该怎么做才好。而张晓燕的眼里,她多么希看白春亮是张艺谋,或者是陈凯歌呀!
“你知道吗?徐志摩与林薇因,陆小曼,多么浪漫的婚恋……”
“我想往北京!听说好多演员都是从群众演员出道的”张晓燕幽幽地说。“我想离开这个地方,走的越远越好!”
白春亮愣了一下,头就疼了起来,他觉得这是一个咒语,她让白春亮有些难以接受。
“看看电视吧!”
白春亮打开了桌上的黑白电视机,他多么希看她再也不要提走的事情。
电视机是白春亮从旧货市场上淘来的,刚开始,画面还算清楚,没多长间,就起了雪花,而且越来越多,杂音也越来越大。白春亮不停地转天线,仍无济于事。电视上正播放《猫和老鼠》,张晓燕边看边格格地笑,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孩子。披在肩上的头发垂过了右耳,白春亮想替她捋一下,但他不敢伸出手往,她格格格地笑着,顺手轻轻地把头发捋到了后面,他看到她的耳后根,亮亮的,白净极了。
那一刻,白春亮真想伸出的来摸一下张晓燕的头发,想握住热热她的手,想亲一下她的耳朵,想……可他还是怕她生气。“她生气不理我怎么办呢?她生气的时起,连***李刚都怕呢!”
***李刚光头,是县畜牧局副局长李富海的独生子,李富海是张晓燕继父张彦林的领导。张彦林仅仅是柳树镇兽医站的一名兽医,经常走村串户给牲口看病,给牛人工配种。老婆死后,与五岁的傻儿子罗罗过了半年,就娶了柳树镇沙枣村张晓燕的母亲,寡妇胡翠梅。当时张晓燕才五岁,父亲死于车祸。
李刚从小学到初中一直爱打架,似乎一天不打就手痒痒。上初中时在县里头已经打出了点名气。那时候,李刚一副浓眉架在两只三角眼上,嘴角有个伤疤,像烟烫过的一样。有时手里提着三节棍,有时是一把刀子,嘴角咬着一颗烟,快吸完的时候就粘在下嘴皮上,然后猛地一吐,就子弹一样射出老远,接着飞出往的就是一口痰。初三时,李刚喜欢上了张晓燕,他经常躲在张晓燕家小区大门外的树林带里,跟踪张晓燕,一直到张晓燕高中毕业。那是1993年的冬天,上高一的李刚在张晓燕家单元门口鼓起勇气说,:“张晓燕,我喜欢你!”当时,雪下得虽大,但李刚的话在风雪里却是那么响亮。
“我知道,但我不喜欢你!”
“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下辈子你也别想!”这时雪就停了,地上厚厚的一层。
张晓燕拧身就往学校走。
李刚跑到前面,面向张晓燕,后退了两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刀。刀子好明亮,闪着可爱的冷光:“你再不理我,不跟我说话,我就让你好看!”
张晓燕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向前走,前面的李刚就像不存在一样。李刚继续往后退,边退边撸起袖子,在自己的左小臂上划了一刀,血很快就渗了出来。张晓燕不动声色,李刚又划了一刀,血流出来,掉在了地上,几朵梅花,分外刺眼。张晓燕快要碰上李刚的胸脯时,李刚就像怕碰疼一样,忽然就让开了。看着张晓燕袅娜的背影,李刚像只怪鸟惨叫了一声跑了。
张晓燕的傻子哥哥罗罗在阳台上看到了这一切,他嘿嘿嘿地笑,罗罗笑的时候,在另一间卧室,张晓燕的继父王彦林,这个足有二百斤重的大胖子,这个柳树镇兽医站的兽医,这个经常把牲口都折腾得怪叫的兽医,正爬在张晓燕母亲的肚子上。张晓燕的母亲咬着牙,一声不吭,兽医喘着粗气,有三只脚露在被子外面……
二
白春亮将手向下伸了一下,夏天就到了。
外面的太阳正毒,所有的人都躲在屋子里,有一个老头坐在柳下树,头上顶着一方湿毛巾,很快毛巾就干了,老头身边放着一个水壶,一会儿他就将水将毛巾弄湿。
王建国与他老婆住到了马路边的商店里,又腾出了一间房间租给了一个做生意的男人。就在白春亮的隔壁,整个夏天,白春亮一直能听到了隔壁房间里的***声浪语,有时他怕这种声音,有时他想这种声音。啪啪水亮,是肚皮之间击打的声音,夹杂着女人夸张地***,有时候,女人的声音时先是婉转呢喃,尔后又尖声惊叫。
白春亮抬头看屋顶,有两只蝇追逐,其中一只爬上了另一只背上。他忽然有些恶心,就把手取了出来。
“笃笃笃——笃笃笃”又是一阵敲门声,
是王建国,他多么希看是张晓燕,或者是对门的秀秀。搬进这间出租屋后,他与秀秀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不相信秀秀是干那事的人。但王建国老婆的眼神,以及一些陌生的面孔,兴奋或疲惫的面孔,让白春亮不由得不相信这一事实。就算是这样,秀秀也从来没有像隔壁的那些女人叫过一声。
白春亮回来时,途经建国商店,王建国在门口摆了个修自行车的小摊儿。这个长得尖头小脑的小男人,一口武威腔,他让老婆看店,他自己一会倒腾着补鞋,一会儿倒腾着摆台球案,一会儿抱出电视弄露天卡拉OK。春天的时候,白春亮还见王建国西河坝路边摆过卦摊儿,戴着墨镜,人模狗样的,拉着一个女人的手,翻来覆往的看。
“金水县发现了大金矿?”他眯着眼睛。“你看报纸了没有?”
“看了!”
“看了就好,听说外地来了好多人!”他笑着,眼晴眯成一条缝,有太阳光正照在他的额角,他的鬓角的头发是灰白色,看上往脏兮兮的。
“现在什么东西都开始涨价了从这个月起,房租从八十涨到一百了!”
白春亮愣了一下,就将钱数给了他,他每个月工资五百块,除了房租生活用度,剩不了多少。
“听说中心电视台都来人了?”
“嗯!”王建国一转身,白春亮就关了门。
金水县确实发现了大金矿,这条消息也让白春亮成为这个夏天的新闻人物,大多数人都知道白春亮这个记者的名字,但谁也不知道白春亮是谁,包括王建国。白春亮跟随探矿职员深进戈壁腹地,长达一个月之久,当初报社没有人愿意往,白春亮作为实习记者,跑不了会议,又抓不到社会新闻,像个孤鬼游魂,只好报名往了,没想弄了一个大新闻,召来了全国很多媒体的留意,好多大企业纷纷组团前来考察。
过了好一会儿,白春亮忽然听到秀秀在对面屋里尖叫了一声,紧接着王建国边系裤子骂骂咧咧地就出了门,脸涨得通红,猴屁股似的。秀秀在屋里捂着胸,带着哭声骂:狗娘养的,咋咬人呢?
白春亮将耳朵贴近墙壁,想听听隔壁的声音,屋子里安静极了。他忽然十分地想听到那种声音。一想到那事儿,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又伸了下往。
张晓燕来了,一袭粉色的裙子,白凉鞋,头发上是夏士莲的香波,轻巧地像一只小燕,带着夏天的一阵凉风来了,可是这股凉风很快就让白春亮内心躁动不安了。
“金水县真发现了金矿?”,张晓燕拿着白春亮写的那一组报道。
“那还有假?”
白春亮开始讲他是如何跟随采矿队深进戈壁腹地采访的,又是如何见参加了自治区领导的会议的,包括城市规划,要建大型冶炼厂,已经有内地大型企业前来考察,很快,就会有大量资金投进的,很快就会招大量的工人……
张晓燕眼晴睁得大大的,半天没有说话,白春亮有些自得,他没有谈徐志摩,没有谈金庸,没有谈张艺谋。他只谈将来金水县要立市的美好未来!“要建好多高楼大厦,金水县将会寸土寸金……”那天,张晓燕第一次没提那句咒语。
白春亮多么希看隔壁再能想起***声浪语,他看了看窗帘,又看了看张晓燕,细细地脖子,高高的胸脯,她将修长的双腿并得齐齐地,轻轻地坐在椅子沿边。她似乎瘦了,眼圈有些暗灰,只是头发回是那么干净,一根一丝地垂下来。白春亮又一次想摸一下她的手,她的头发,想亲一下她的耳朵,还有嘴唇。白春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动机。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腿上,他忽然觉得屋子里的空气像要爆炸,他心里头像要爆炸,模糊中,他的脑海里,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剧烈的啪啪声,像木板拍在了水面上,一下,两下,一次比一次剧烈,一声比一声大。
白春亮由于这篇道报很快成了名记者,报社开始派他跟随领导跑了新闻了。
他随着自治区领导跑,随着市委领导跑,随着县委领导跑,他从这辆车换到那两辆,从这个车间转到那个车间,从这家矿山转到那家矿山,从这块葡萄园转到那片瓜地……白春亮对未来布满了信心,买房、结婚、升迁……一想到这些事,他的身体里就响起了摄人声魄的声音,啪啪水亮,是肚皮之间击打的声音,夹杂着女人夸张地***……
接下来就是耳光的声音,白春亮万万没有想到,正当他沉醉在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中时,就有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那是无声的耳光,是副县长的司机给他的,比那种木板打击水面的声音更响亮,更让他难以接受,他一下子就被***了。
采访回来,副县长的车经过西河坝回县政府,快到白春亮住的那个路口时,他小声地说:“师傅,我能不能在这儿下!我就住这儿!”
司机没有理白春亮,他身边的办公室主任以及前排的副县长也没有理。白春亮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少了,又说了一遍,司机忽然就加快了油门,一下子就冲过了路口,一直向县政府大院开往。白春亮觉得副县长的司机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他的耳朵忽然间什么也听不见了。等到县政府大院,县长与办公室主任下了车,一前一后到进办公楼后,司机转过头黑着脸:
“你懂不懂规矩?你一个小记者,牛什么牛,把领导没有送到,你先下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司机五大三粗,脸上有块紫色的锈斑,像水浒里的青面兽杨志。白春亮又羞又愧,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急急地推门下车。临走的时候,司机还把头伸出来:“以后长点记性!”
白春亮像一个丧家狗,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往,连后备箱后别人送他的一件葡萄都忘了拿。
白春亮走在回西河坝的路上,像一具风干的尸体,他想喝水,想喝饮料,想饮酒。好长时间,他一直觉得自己风干了,睡在床上像一截朽木,隔壁的***声浪语以及对面屋里秀秀的尖啼声都唤不醒了他的任何欲看,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