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葩结秀美石榴

久居北京,看过的名景名胜实在未几,但小胡同却不少逛。约一好友,胡同里走走,甚感舒服。官园,什刹海,西四,有名胡同,有没名胡同,总爱往钻。走进那些悠长的有着斑驳墙头的胡同,看着老人陪着门口的石狮子慢条斯理的抽着老旱烟,满身雪毛的小京巴狗懒洋洋地趴在旧门槛上磕睡……哪位的京胡声起来了,一会说的是玉堂春,一会道的是霸王别姬,那般悠扬且凄婉。
倘若是春末夏初,阳光灿灿,老墙头边儿的,屋门口的,那些个石榴树们,似乎被琴声和阳光摹然唤醒,当我看见它们时,都已经是一身的绚烂烟霞。
有了石榴树,那些老院子老胡同,就愈加显出了它的古老、敦厚和悠闲安宁,显出了一种家的温存闲适。
不是吗?在那些古老的院落里,不管是在中国的南方还是北方,只要不是太冷的地方,假如院子里有一两棵碗口粗的石榴树,假如在春末夏初的时候,她开了一树繁花,映着蓝天白云,那般灿烂热情,无所顾忌,即使再无情的人,恐怕也要心生感慨呢。更何况是在这连空气中都流淌着浓郁文化韵味的北京呢。
石榴树与这古老的京城,可谓是相得益彰,它是古院落很贴切的陪衬,是古城文化最妩媚的见证。
据说,石榴是2000多年前由汉朝张骞从西亚带回,从此,因其“丹葩结秀,华(花)实并丽。”而被国人广泛种植。有红、白、黄色花,可惜我只见过红色花种。
在那些狭长的胡同里,石榴树从老四合院的墙头上探出头来,斜依在青色屋瓦上,盛放着一身的绚美华彩。比梅花胜几分热情,比桃李多几分韵致,像位艳服娇艳但丝尽不存轻佻的古代美人。
我有幸见过一株大石榴树,在胡同深处一所气派的四合院里,古屋子固然残旧但仍存留着当年的奢华心胸。须发皆白的老叟告诉我,这株石榴树已有百多年了,是石榴中的极品,叫作大花石榴。可能是由于缺少浇灌,在***期间曾枯死。***之后的一年春天,它却春回二度,榴月刚来,它就开了一树繁花。到现在,一直是年年如期开花,总有很多人来它眼前留影拍照。
我见到它时,也正是其最盛艳的时候。它占据了四合院很大一块领地,花叶繁复又繁复,枝柯交错又盘亘,叶子绿如翠云,在这翠云之间开放的含苞的就是那数不尽的花朵们。
它的花与别的普通石榴花很是不同:花朵状如牡丹,但比牡丹稍娇小,花色极红,红到刺眼,一朵花就像一团火焰在灼灼燃烧;更妙尽的是,有的花朵开放之后,在原来的枯花之上又萌出了新的花蕾,虽比前花单薄些,但继续盛开,花形飘逸,花中躲花,让人看着心生喜悦:一花能开两度,这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设若一个人的青春年华能有两回,那我该如何激动地感谢上苍呢。可见老天待这大花石榴比待人类更宠幸。
雨丝纷纷的一天,打着伞往探看这大花石榴。前夜的大雨是否会惊扰了她盛开的美梦呢?走进四合院子,已有几个人站在那里观看。看那大花石榴树,我一时怔住:一夜的雨声,已让满树的红艳凋落。树上,挂着的大多是未开的花骨朵和已经有些成形的小石榴果儿,叶子上的水正簌簌的着落,和着落红,散在地上。地上呢,满满的,全是红如火焰的花瓣,居然看不到多少地面,四合院的四处都有落红点点:水洼里,被雨丝轻轻的抽打着的;泥淖里,那些陷于土壤中的;台阶上,那些躲在夹缝中的;小径上,那些……被踩在脚下的……
看过不少的花落,但石榴的落花,让我生出“恐惧”的感觉,由于,那满地的落红,如此之艳丽,只能用“凄美”二字来形容,而且是味道那么足足的“凄美”。那些落红,就仿佛是石榴树洒出来的血滴,让人不忍相对。
幸而,那些树上的果实,给了这些落红们最切实的慰籍。两三月后,满树的果子,那些比任何果实都“设计精美,玲珑可爱”的“九州名果”----石榴果们,将以另一种风情----吉庆欢喜的丰韵,亮丽在了老北京的胡同口、四合院或者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