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勿缓回

——读《御街行·纷纷坠叶飘香砌》有感
御街行·纷纷坠叶飘香砌
范仲淹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冷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敧,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落叶是倦了的蝴蝶,打着转儿飘扬,像极了他的心。前方的路没有终点,看不到尽头,而身边真的是那个他将阔别的女子。他在树梢上,扯下一截树枝,为她挂上无言的祝福,还有深深的思念。美丽的姑娘泪眼婆娑,看着他的少年一步一步远往,没有挽留的言语,她记得他的承诺:等我回来。
一年又一年,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般开落,当第一滴眼泪凝聚在窗外的丁香树上,淅淅沥沥的黄梅雨也漫过岁月的额头。靠在窗前,仰看星空,她想:现在他身在何方?杏花雨落了一遭,小桥流水潺潺,燕子双飞往虹霓染红脸。她看羞了星星,也忘羞了上弦月轻倚柳梢头。
一年又一年,驰骋在骏马上的脸庞吹干了阳光的汗水,当第一缕轻烟飘荡在广袤的沙漠中,混沌的眼神才放射出秀气的光芒,直刺得人睁不开眼。枕着双臂,仰看星空,他想:现在她在想什么?山上的草坝黄了,山下的树叶落了,远远的天山,要很久才能迎来叮叮当当的羊角花,那时候我要亲手采一朵赠佳人。他看闪了启明星,也看白了东方的天际。
几十年后,有个据说从江南鱼米之乡来的老妇人,到玉门关向人打听到祖国最边疆的路。她衣衫褴褛,白发就如同沙漠中的芨芨草,蓬松在头上。岁月的沧桑,刀削斧刻般地深深印在她的脸上。有人给她指路,她低声道谢。然后轻轻转身,一个人朝着落日,踽踽地走远了,那背影,分明就是当年深巷拨弄杏花的姑娘。
几十年后,据说有个班师回朝的老人,背一把长枪,面容戚戚,眼神凌厉,却拿一朵羊角花神情庄重地询问每一个途经的人是否见过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那姑娘喜欢拨弄杏花还喜欢仰看星空。有人说他是傻子,他不语。然后看见他随着人群亦步亦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夕阳,那背影,已不再是年轻的帅小伙,岁月的沧桑不仅布满了他的面容,还有他佝偻的背脊。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听着草丛的蛐蛐儿忘我的高歌,我才想起夕阳下的炊烟袅袅,你当年也是这样生活的。听着远方嘹亮的号角,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想念你的容颜却错过了最美的季节,像流星居无定所,也终未遇恒星高居长空。看着丁香姑娘撑开的油纸伞,才想起你随手拨弄的杏花已胀满了整个雨巷。青石板路上走过的依旧是面露微羞的丁香姑娘。
扬起的笑脸,都已不再年轻,即使陌上花开,请勿再缓缓回矣。最美不仅艳阳天,还有艳阳天下的执手相依。
后记:这首温婉的词出自范仲淹之手,就是那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反正我是不信的,可是他这样写了。读这首词就仿佛看见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在秋夜抱着身躯靠在窗台上看星星,手中握着半盏残酒,还有一个落寞的眼神和孤独的背影。我只能想象她在想念他的爱人然后默默地等待回人。可是我又想到了仓央嘉措还有那个红脸蛋的仁增旺姆,还有那不变的誓言: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往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