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江行

因公司的车在看江出了车祸,七月二十三日,由肖部长带队,我们一行四人前往看江处理有关事项。
上午九点我们从公司出发,因往安庆市区有事要办,所以先奔安庆,合安高速车辆未几,真的很好跑,就是市区耽误点时间,十点多到目的单位,基本谈好有关事情,单位领导很是热情,一定要留我们吃饭不可。
午饭吃过,已是一点多了,一起用餐的安庆市政府严主任和毕主任,是我们部长的同学,他们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关系甚好,竟然不辞劳苦要和我们一道往看江玩,呵呵,小小一辆车挤下六个人真是难为他们了。出了市区可就是那条不堪目睹的省道了,说真的,这样的路真是好多年没跑过了,而且沿途不少地方在修,不是封左道就是封右道,路面坑吭洼洼,车子左闪右突,真是难行。
三点整到达目的地看江县华阳镇,这个事故因没有职员死亡,所以就由当地的镇派出所处理,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中队长,他一开口就明显偏向对方,固然我们早有预料,但还是觉得他也太过明显,一副受了他人恩惠的样子,并扬言,我方重伤员因私自转院将不赔付此后医疗用度;如对方当事人不同意,我方事故车就不会放出等。对方驾驶员来后也十分猖狂,尽不避讳他们有过某种默契。部长看谈判无看,只好另寻他策,同行的安庆市政府的严主任这时发挥重大作用,我们驱车直奔看江县政府,找到他的老熟人方主任,只是一个电话,派出所就乖乖把我们的事故车放出来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定损理赔和维修了,公司可是在等着车用呢。哎,还是找领导好,看来对方花的钱可能要白花了,想玩我们也没希看了。
看江县是安徽省南端最偏远的一个县,比邻江西,因与省会较远且交通不便,所以很是落后,说比我们桐城落后十年尽不夸张,走进县城里街道很窄,且很凌乱,交通也很混乱,以前以为我们桐城的街上车难开,哪知这儿的路更不好走,车辆行人的交通安全意识很差,窄窄的街道竟然还有行人走在中间和车辆较劲,哎,真见识了。高楼似乎看到有一座,没到跟前往,不知是什么单位的,县政府的办公楼还是租的老屋子,不留意你是找不到的,说真的还没我家气派。
走在看江的街上我心里出现隐隐的痛,这个小小的县城我从没来过,但却是我母亲年轻时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她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里,奉献了她最年轻的六年。一九五五年母亲带着她简陋的行囊,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被省新华书店安排到看江县新华书店工作,年轻的她当时才十六岁,刚从桐城女子中学毕业,经过省新华书店简短的培训就匆匆工作了。母亲说,那时固然条件很苦,但是工作热情很高,单位的人手少,只有六人,她什么事都是抢着干。父亲是一位当兵七年并经历过抗美援朝战争的退伍军人,被安排在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工作,工作地点在北京,(当时的工资收进已达72.00元,在北京也算高了)因两家祖辈是亲戚,所以相识,并相爱了,远隔千里的他们,随着一天天长大,也就到了结婚的年龄,于是父亲向单位申请,请求将未婚妻调到北京工作,很快获得单位批准,但看江县新华书店却不肯放人,理由是工作需要;在两年的时间里,父亲的单位三次发来调令,均被看江县新华书店已工作需要而拒尽,父亲和母亲都很失看;母亲在一次给县政府整理档案时,无意中发现,本来她自己的工资单位应够级别是33.50元,但到了财政只给她批了27.00元,这就是看江人对待外地人的态度,既要留人,又不善待人;对待外地人有很大的偏见,这是母亲慢慢体会到的。母亲非常失看,她说,她的工作热情在那时就过早的磨灭,年轻的梦想也就此破裂;她写信告诉远在北京的父亲,两人一气之下,商量好同时辞职,回老家完婚。但爱情的冲动却给两人今后的生活带来无尽的痛苦,因老家既没有弟兄姐妹依靠,又无房屋(父亲是独生子,母亲是独生女),两个本应在大都市里幸福生活的年轻人,却从此在农村艰难的生活了一辈子,他们都是读书人,既不会种地,也没有体力,农村繁重的劳动根本不是他们能适应的,我们兄妹四人本应在大都市里生活成长,接受良好的教育,却因此在农村砍柴火担土抬粪,面朝黄土背朝天,过完了我们没有欢乐的童年和苦涩青年,只有哥哥一人受过高等教育。走在看江的土地上,我就想,当年是谁如此狠心的拒尽他们的公道要求?难道他们只有无私的付出,而不能拥有应有的幸福吗?那时是建国初期,国家正需要有文化的人才,是什么让他们选择回农村种地?让他们从此改变美好生活?不仅仅改变了他们,也改变了我们四兄妹的生活,也影响了我们四兄妹孩子们的生活!可以说当时的决定者影响了我们家几代人,他就是我们全家人的冤家!他(她)还在吗?还生活在这条街上的某个角落里吗?
政府办的方主任留我们吃晚饭,菜非常丰盛,看江的鱼好吃,由于我要开车,所以不能饮酒,同行的同事们和东道主扯起了酒,很是热闹。天忽然下起了大雨,是为某种过失流泪吗?还是要冲洗人间的污浊?七点多钟,我们离别了东道主,在凄凄沥沥的雨中我们开始了返程;路,由于下雨比来时更难走了,看江人开车不仅霸道,夜间还很少闭灯,那条窄窄的省道只能行六十码左右,我们在时断时续的雨中离开了让我不甘、让我心酸、让我永不想再来的看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