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片云

那晚正朝家的方向走着,忽然从两栋楼的空隙里赫然闪出一轮明月,近乎平行着没遮没拦的挡住了视线,一下子装满了双眼。
于是才知道,原来又是十五了。原来,很久都没有过期间概念了,除了最直观的阴晴冷热。
最近有点忙,有点累,经常很晚回来,甚至没有心情上网。可是躺在床上了有时却又睡不着了,心思没边没沿的飘飘荡荡。
想起了那个十几岁的孩子,经常躺在山坡上看着天上的云彩,心里一边是雨露冰霜成因的严谨解析,一边是腾云驾雾翱翔的不羁幻想。闭上眼睛的时候,似乎已经轻飘飘浮游在云里雾里,醒来时却依然沉甸甸的压在青草地上。
有一天早晨,雾气很重,湿漉漉的一片苍茫,十步八步之外看不清任何形象。无聊之余信步摸索着向东边的山上走往,没什么目的,也无所谓具体的方向。
随意的走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不见一丝缭绕的雾气,神清气爽。回头看往,不禁大吃一惊:山谷中的小村落,竟然是完全的消隐在一团白茫茫的云彩里的啊,那团迷雾原来是天上的云彩掉到了地上。
在云彩里的滋味,原来并不好受。云彩原来也有沉重的身体,也有身不由己的坠落的时候,却没有沉重到凝聚成雨滴愉快淋漓的回回,而是尴尬的保持着半云半雾的形态在阳光下慢慢的消解。
于是从那以后,少了很多幻想。终于明白,《云里国历险记》是孙幼军瞎编的童话,《西游记》也无非是吴承恩的梦想。
后来也理解了庄周畅想的的逍远游,源自他的身体在现实中的太多羁绊。身体相对于空间的有限,生命相比岁月的卑微,使得天马行空的思想,于表象的不羁之下,蕴躲更多的是种无奈的悲壮。
他讥笑列子的“御风而行旬日而后返”犹有所待也,不若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变,为所欲为,纵横驰骋。可是,人家究竟总还能泠然自乐,他却除了对姑射之山的神人心存向往之外,只有梦中化蝶的轻松一刻。
更可悲的是,他那前期布满达观潇洒的逍远主题,最后竟被儒家的中庸处世之道同化,摇摆于有用无用的纠结,材与不材之间的尴尬,实在是不伦不类。
当然,那已经不是他能够知道和改变的了。人在尘世中,总是难得真正超脱的。
即使是天上的云,原来也并不逍远,聚散离合,不由自身。只是它是没有心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所以,有时仍想作一片云,随他南北,任他西东。很多人,来来往往,哪能一厢情愿;有些事,分分合合,或者早有夙缘。无论最后是畅快淋漓的化作雨水,还是无可奈何的堕落成迷雾,总回又是一个循环。
生命是一个偶然,执着往往都是妄念。



